讀書大展-薄暮時點一盞燈

讀書大展-薄暮時點一盞燈
梁旅珠(作者提供)
讀書大展-薄暮時點一盞燈
■剝離人郭漢辰著,二魚文化,320元,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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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看護奈奈2野村知紗著,黃廷玉譯,臉譜出版,220元,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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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浮生Creatures of a Day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著,鄧伯宸譯,心靈工坊,380元,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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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梁旅珠)

婆婆高壽的母親當年有句常掛嘴邊的俗語:棺材裡裝的是死人,不是老人。這句名言讓我對生命力旺盛的阿祖佩服極了。的確,病與死不是老年人的專利,只不過,老必衰病,當然也比年輕人更接近生命的終點。

年輕健康的身體,仿若一部精密的自動化機器。我們常常忘了它正不眠不休地運轉著,只有當零件鬆脫、運作停擺時,才真正體認到原來機器會老舊折損,身體會腐朽敗壞。

戮力回春只是一場大夢

曾野綾子曾說,「以中年為界線,面對老年與死,是已決定了的腳本。」然而真正難以面對的不堪,是原本在幕後各司其職的身體零件,中年後竟開始以醜陋的病痛為戲服,用痛苦的呻吟當台詞,爭相登台演出,然後輪番罷演,甚至永遠離場。正如同郭漢辰在短篇小說集《剝離人》中所說,我們常自以為保有完整的生命與軀體,殊不知我們的肉體器官,終將隨年歲或意外而凋零煙滅。不等速的各自「剝離」,正是邁向死亡必經的路程。

疲倦的三寸不爛之舌,從為民喉舌的明星議員口中斷裂叛逃;因糖尿病被鋸的斷肢,在大火中竟棄主人不顧,與義肢相偕逃去……。《剝離人》的故事並不完全關於老、病、死,但用離家出走的身體部位及器官來描寫社會百態,鮮活恐怖的畫面意象背後,探究生命意義的企圖強烈。病痛讓我們在跨過人生高峰之後,一路走來卻一路失去,永遠無法知道下一個宣告獨立、離家出走的器官會是什麼?

現今愈來愈多人戮力延長「剝離」的時程,台灣更即將迎來高齡社會。在年輕人不婚不生的「國安問題」的另一面,是數量日益壯大的老年人口,老年學因而成了21世紀,不論什麼年紀都應該學習的課程。然而同時,卻也有愈來愈多人拒絕認老,積極養生的畏老派視失去健康為「遭竊」,竭盡心力只為找回青春和健康。然而人到中年,就已進入單向的衰敗進行式,慢老或許可能,回春則屬大夢。追求不病、誕妄不老絕非心靈正道,我們真正需要的,或許是像《小看護奈奈2》這樣,能夠帶領讀者直視問題、認清現實的入門書。

《小看護奈奈2》延續第1集,是以看護角度呈現醫病關係的漫畫,因為經過「柔焦」處理而老少咸宜。一則則小故事,內容和畫風皆樸素簡單,溫柔清淡地表現病老的痛苦和無奈,適合初修老年學的年輕讀者,以及還不敢面對現實的中高年者。

唯有正視並省思才得療癒

其實唯有正視死亡、深切思考,才能得到安度晚年所需的生活哲學與態度。盧梭的晚年反省,正是「老年人該做的研究,僅僅是學習該怎麼死」。前輩老年國日本有許多願意誠實面對問題的作者,像上野千鶴子、曾野綾子等。罹癌的佐野洋子在臨終期間的著作《無用的日子》(一起來)中,不以「積極的逃避」來掩飾老死的現實,因而在「得知自己死期的同時,也獲得了自由」。華人文化向來忌談老病死,所幸近年台灣也不乏屬於我們自己的晚年書寫,如2013年的《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印刻)。感謝簡媜妙筆,讓我們得以有閱讀的樂趣相伴,好好修讀這堂苦澀的人生課程。

中老年是適合也需要哲學的年紀,但我們不一定得讀遍卡謬的著作才有辦法「快樂的死」。向死而生,有勇氣以「不自欺的方式,與過去的不堪、與死亡的必然和解」的人,我衷心推薦心理治療大師歐文‧亞隆的新作《一日浮生:十個探問生命意義的故事》,這是本讓人一開卷就欲罷不能的好書。10個從諮詢個案改寫的真實故事,透過亞隆優美精彩的文筆,呈現不同的生命歷程與糾結傷痛,討論的則是人生的共同課題。讓讀者從當事人發人深省的對話中得到療癒,從學習凝視「如烈日般讓人無法直視」的死亡中,得到啟發。

猶太人有諺:「老年對愚者來說是冬季,對智者來說是黃金期。」因為《一日浮生》,我重拾書名由來的經典《沉思錄》(新雨),發現自己不時沉吟而眼熱欲淚。原來愚者如我,幸運來到半百之後,雖然失去青春,卻也有機會從歲月得到心靈的賞賜。古代或許唯有「偉大的人」才有餘裕思考生命的意義,今日的你我則能藉由閱讀並深思智者之言,期許自己即使日漸視茫齒搖、步履蹣跚,也能為末路暗途點亮明燈。

(中國時報)

關鍵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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