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天下-南海衝突的三個層次

衛星圖片顯示,中國在南海填海造島並建設出一條飛機跑道。(圖/美聯社)

中國大陸在南海造島,和以美國為首的海權國家之間爆發衝突,這10天來高潮迭起。從5月20日美國P8A偵察機逼近南海,被中國空軍8次逼退;到大陸發表軍事戰略白皮書,展現海上企圖心;到美國國防部長卡特公開要求中國停止造島;到美國偵察機發現中國在南海島嶼部署自走炮;到中國副總參謀長孫建國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釋出善意,希望緩和南海的氣氛,一連串發展來得既快且急,讓人看得目不暇給。究竟我們該怎麼觀察這一連串事件?

難擋陸權國家出海動能

第一個層次是看問題本身。

主權是抽象的,背後的經濟利益、海底資源、海上航行自由等才是具象的。主權因為涉及國家的尊嚴,與個別領導人在國內的支持度,所以不可能輕言放棄,但卻可以用各說各話的方式予以擱置。主權背後的海底資源,則可以在擱置爭議的前提下,經由協商甚至數學程式計算,達到利益共享的目的。北海的主權與海底資源之爭,就是用這種方式解決的,沒有理由南海不行。所以現在的相關各國努力的重點,應是努力談出南海行為準則,而不是在主權問題上做無謂的爭辯。雖然看起來這只是治標,但平息衝突的治標,卻是下一步治本解決衝突)的基礎。

第二個是看權力板塊的變化。

去年中國大陸的深海鑽油平台,在南海與越南發生衝突的時候,西方將之稱為鑽油平台外交,也就是中國藉由在南海移動鑽油平台,這邊探勘一下,那邊探勘一下的方式,宣示對南海的主權。今年中國圍海造島的力度加大,西方則指中國是在下圍棋,用棋子圈地。並紛紛表示,主權不是用造島的砂石可以堆出來的。可是這些評論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鑽油平台與圍棋後面所代表的,是陸權國家要出海的躁動。那是一種遏制不了的動能。

從去年6月,李克強到希臘發表中國的海洋觀,到今年中國國防白皮書所提出「海外利益攸關區」的概念,都證明中國崛起之後,在海外的利益愈來愈多,所以發展海上的軍事投射力量,將「近海防禦」與「遠海護衛」相結合,也是必然的趨勢。在中國看來,沒有在海外設軍事基地已經很收斂了,西方不應再對中國海上勢力的擴張多做指責。

台灣正處海權陸權交會

從國際政治的角度來看,維護國家生存的外交政策,屬維持現狀的政策。但是國家生存的定義可以不斷擴大,海外利益攸關區也可能愈畫愈大,核心利益愈變愈多,那維持現狀就可能變成顛覆現狀了,各國的緊張也由此而來。但這又不是一個短暫的現象,而是持續的趨勢,是權力板塊的移動,而不是某一領導人的野心。面對這個現象,美國是聯合他國平衡中國,還是接納權力轉移的事實,與中國共同重新訂定國際秩序,就看美中兩國的新型大國關係怎麼發展了。

第三是看周邊國家的反應。

南海不靖,中國的海上絲路就難走出去。所以在大陸而言,現在要做的是趕緊管控好衝突,降低周邊國家對中國的疑慮。圍海造島之舉,也該適可而止,否則所有和平攻勢都將是緣木求魚。

南海諸國為自保,所以拚命建軍,可以理解。這時台灣提南海和平倡議,仿戰國時宋大夫向戌倡議弭兵故事,是正確之舉。小國無力以軍事抗衡各方勢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出高遠的理想,以爭取輿論支持。何況我們也是南海的利害關係國,此時不發聲,恐將永遠發不了聲。

唯一必須要小心的是,台灣地處海權與陸權勢力交會,海權國家與陸權國家競相拉攏,讓情勢變得更為複雜。加上南海其他區域國家的摩擦,國家安全、民族主義、與經濟利益的糾纏錯節,使台灣此時外交的每一步都必須非常謹慎。唯有分出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的層次,拿捏各項行動的力度,才能在波濤之中爭取國家最大利益,免於遭巨浪吞噬。(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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