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勿讓八仙塵爆案船過水無痕

八仙塵爆案發生至今已滿4個月。(資料照片/翻攝畫面)

八仙塵爆案滿4個月,一位傷者日前因併發症導致心肺衰竭而去世,正如同去年的高雄氣爆案,隨著時間的流逝與社會情緒的平復,第13位死難者並未引起社會的關注,當然,要求政府究責與針對意外事件成因及救災流程疏失推動改革的社會壓力早已減弱,一切似乎又回到原點。

究責的刑事部分,僅起訴活動主辦人呂忠吉;行政疏失部分,監察院礙於外界指責,遲至本月上旬才推派委員調查;行政院也未積極查核制度的疏漏,更未汲取塵爆案經驗補強防救災作業體系。

事件發生後,政府未檢討防救災SOP的疏失,卻只採取危機管理手段控制社會情緒,展露的是官僚心態「災害政治學」,這種心態只會造成意外事件不斷的複製,與更多無辜民眾的不幸傷亡。

去年8月高雄氣爆案,也是「災害政治學」的典型演出。相關機關的第一動作是撇清責任──「非本單位主管」;接著轉移社會焦點至救災英雄、爆肝醫護、發放慰問金、健保墊付醫療費用,再輔以傷患與死神拔河、家屬親情支撐等賺人眼淚的周邊角度,社會情緒逐漸由憤怒轉為溫馨,究責的社會壓力逐漸減輕。

由結果論,這套運作顯然成功。防災疏失部分,只有毛揆在第一時間下令禁止彩虹路跑,其餘部門如主管粉塵作業環境的勞動部,始終未浮上檯面;主管遊樂區的交通部觀光局塵埃不沾;衛福部、內政部消防署僅因後端救災不力被檢討,更重大的前端防災疏失則無人提及;新北市府觀傳、消防、衛生等局處救災強度不足,也在「多鼓勵、少責難」社會氛圍下過關,八仙塵爆案的究責即將落幕。

重大災害必須深刻檢討,是因為必須自經驗中淬鍊教訓,進而補強現行防救災標準作業程序(SOP),避免災難不幸複製;追究責任的目的不是記過處分,關鍵在汲取教訓。但十分諷刺,八仙塵爆案已引起國際社會重視,日、泰、美及對岸都當成教案仔細研討,我們卻已輕輕放下。政府的不作為,讓塵爆案的傷害淪為無謂。

「SOP永遠不足」是防災的根本態度,因為人性因素無法列入風險量化、評估,必須在SOP中設計防範機制;這正是災害發生後,除了必須檢討後端救災應變,更要擷取災害經驗,深刻檢視防救災SOP「意料之外、想像不到」部分。不止人性因素無法評估,生活中不斷有新的因素加入,新的刺激帶來新的風險,就可能醞釀新的災難,防救災的SOP就需要隨時檢討補強。

3月在日本仙台舉行的聯合國防災會議達成「仙台協議」,最關鍵的內容是提醒各國,要「隨時注意新型災難發生」。確實,近年的大型災難多屬於SOP的「意料之外」。八仙塵爆案是顯例,粉塵作業緊要原則是保持塵末穩定,揚塵是大忌,彩虹路跑卻刻意揚塵製造刺激,是仙台協議標準的新型災難。

類似例子不勝枚舉。2011年台中阿拉夜店大火造成9死慘案,起因是業者引進室內明火、火舞表演製造刺激;夜店「夠擠才夠High」經營法則,要吸引客人上門,必須經常翻新刺激元素,愈玩愈大,帶來新型災難並不意外。南北較勁的春吶、海洋音樂祭,酒的吸引之外,更有拉K、大麻等新元素。台北跨年晚會規模已突破120萬人,請問有防止類似今年上海外灘踩踏慘劇發生的機制嗎?

檢討該做到什麼程度?永遠沒有答案,但一定要有「寧過、勿不及」的態度。兩年前美國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市政當局一度祭出爆炸案鄰近區域手機斷訊的重手,為的是求證炸彈是否是以手機引爆。現代社會運用手機是極其重要的媒介,斷訊是天大的事。

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發生後,全球無數國家立即檢討安全機制,包括恐攻、移民、炸彈引爆等元素,以補強防救災SOP,並在機場、車站、醫院、體育館、娛樂場所、大型商場等高災害風險地點反覆演練;對照台灣的「處變不驚」,讓人捏把冷汗。

有人的地方就有風險,人聚集愈多,風險以等比級數攀高。台灣的防救災機制最大的疏失,是態度不夠戒慎恐懼,「防災甚於救災」只是嘴上說說,從不落實。「防災是未來學」是面對災難很經典的形容,正因為災難型態不斷翻新,不斷檢討、補強成為必要。即使凝重的社會氛圍已淡,政府卻不可順勢脫身,疏失檢討務必急起直追。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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