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為專欄》柯P的素人政治啟示錄

台北市長柯文哲13日赴市議會接受議員質詢,市議員李新逼問對大巨蛋的解決方案,柯文哲仍未明確表態要走向解約,僅表示已有方向,會處理,如果要解約會就賠償金額進行談判,並沒有向財團投降。(鄭任南攝)
台北市長柯文哲。(鄭任南攝)

「我被台灣社會寵壞了…別人講錯一句話就完了,但我都沒事」;「我擁有全台灣人民最高的忍受度」;「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要謝謝上天給我這個特權」!

好霸氣,也超囂張,是吧?上面這些話,正是台北市長柯文哲就職滿周年前夕接受本報專訪時,自己說的;距如今他的民調由盛而衰、出現死亡交叉,不過才百日有餘,現在重溫狂言,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柯P旋風,曾經藍綠莫敢攖其鋒,從首都席捲全台,一副直指下任總統的威勢,神話真的這麼快就崩解了嗎?

但是,一個連自己都承認傲慢、沒有同理心,被寵壞的政治人物,就算有再大的才能和理想,如果公眾輿論還一直給他天命般的特權,沒給他一點教訓,這樣的民意說難聽點,豈不是自我作賤?深入想,柯P是否還救得起來,已經有太多他的朋友或敵人給他意見,重要的是,柯P的故事和現象帶給朝野政客、乃至國家社會什麼啟示?

從當初不斷說「當市長比當醫生容易多了」,到現在坦承「發現政治也是一種專業」,會哽咽嘆說「人生好辛苦,我好累」,不禁讓人想起當年「最短命經濟部長」宗才怡的名言:「我是誤入政治叢林的小白兔」;但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只不過柯P雖不是那心虛又好欺負的小白兔,卻是一隻自以為可以睥睨政治、縱橫叢林的白目獅子。因為他衝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昏眩了,根本停不下來站穩腳步,也沒法看清楚方向;他更被民意的寵溺灌飽了,不斷自我膨脹,終於有一天會繃到爆炸。

說穿了,柯P還是柯P,他並沒有「轉型」,也沒有隨角色而與時俱進,始終是台大醫院的名醫,還是用外科醫生切除腫瘤的思惟與模式,處理經緯萬端的市政問題;但他忘了,在急診室和手術房內,他是病患和家屬莫敢不從的神,可現在他卻是面對複雜多元的人與事,必須耐心溝通、妥協折衝的市長。同樣地,他始終未能忘情首都選戰破紀錄超高票的激情,所以他一直像還在打選戰,用搞運動、刺激議題的戰鬥,不斷想轉換焦點、引領話題,幾乎沒辦法真正規畫、穩定治理中長程的市政計畫。

於是,我想到當今聲勢如日中天的蔡英文,看到她如今的盛況,恐怕很少人會想到當初也算是素人從政的小英有多慘吧。不必話說從頭,只說蔡英文在2008年首度接任民進黨主席開始,那時的民進黨已經跌到谷底,還發動群眾去包圍訪台的大陸國台辦主任陳雲林,結果初入政治叢林的「小龍女」竟落得散不了群眾、管不住黨內群豪的譏評。再說蔡英文連選兩次大選都落敗,可是她就像一顆逐漸加溫、增亮的明珠,一開始雖然評價不差,卻也不是那麼耀眼,然後才一步步綻放奪目的光華。

在網路世代,崛起固然可以更快,但「賞味期限」卻也更短,尤其政治領袖不應只是想成名的怪咖,比的是韌性、是氣長,而不是衝刺、快熱。這不只是給柯P的警惕(如果他真的有心從政做大事),也是給國民黨的棒喝:試問,換成是馬英九、朱立倫行嗎?他們不都是慣於受寵被捧、只會打順風順手牌的明星嗎?

最近的話題書《微權力》也提出值得深省的趨勢,例如:壟斷社會的「大巨頭」與新興的「微權力」之間將出現角力;權力不單被分散,甚至被蠶食,當權者行使權力要更加克制,否則失勢的機會將會大大提高;「微權力」可以推翻政權、打倒壟斷事業、開發新市場,但也可能帶來混亂,令社會癱瘓。在素人從政成為風潮的今天,對照著往前衝的自信,與退一步的自省,怎不讓我們低迴不已?

(中國時報)

關鍵字:蔡英文柯文哲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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