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縱橫天下-中國的外交藝術

伴隨著中國的崛起,北京在外交事務上的操作,也愈來愈有層次。最近日、中、印關係上的幾個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日本外相岸田文雄4月29日到中國進行了3天正式訪問。這是時隔4年半之後,日本外相首度訪問中國,所以外界特別關注。

今年1月北韓進行第4次核試之後,岸田就曾希望與王毅舉行電話會談,但被中方以太忙為由拒絕。日本《朝日新聞》稱,岸田被中方「無視」了兩個月。所以30日早上他在會見王毅時,是大步走向王毅,舉止之間顯得有點急切。

岸田為什麼急於改善與中國的關係?經濟是一個原因,另外就是今年稍後的幾場外交大戲。5月份,中斷3年的中、日、韓高峰會議將在日本舉行;9月份,G20峰會將在杭州舉行。日本希望在峰會期間能促成安倍與習近平的雙邊會晤。所以前期的鋪墊工作相當重要。

中國接待岸田的過程,是經過設計的精緻操作:早上見王毅,下午見李克強,規格算是高的。王毅唱黑臉,李克強唱白臉,這是談判上「下黑上白」的經典布局。

兩國外長談了3個半小時,但氣氛並不輕鬆。王毅當然也對熊本地震的災情表示慰問,但是表情嚴肅而無笑容。王毅表示,日方應切實把中、日「互為合作夥伴、互不構成威脅」的共識落實到具體行動當中,不再散布「中國威脅論」和「中國經濟衰退論」,真正與中國平等相待,致力維護區域和平、穩定與繁榮。

岸田表示希望增進與中國的關係。但是因為臨行前曾承諾到中國後,「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所以仍對中國在南海的軍事行動與東海問題表達關切。王毅則提出日本內閣成員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反擊,並指出南海問題與日本無關。可是5月1日岸田離開北京後,還將繼續訪問泰國、緬甸、寮國、越南。在這些地方他會不會又主動或被動地提了南海問題,成為檢視這次外長會議成果的指標。

當天下午,岸田又與國務委員楊潔篪會談,並且如願見到了李克強。李克強在見面時表達了願意跟日本加強經濟合作的態度,顯示中國經濟與安保分割的外交層次。此一下黑上白、一緊一鬆的外交操作,到底對中日關係的改善有沒有幫助,我們可以持續關注。

另一個可以看的是中國與印度、巴基斯坦的關係。巴基斯坦是中國關係最密切的戰略夥伴。2007年起,中國葛洲壩集團在巴國控制的喀什米爾部分興建電廠,預計今年完工。在這同時,中方也在興建全天候的喀喇崑崙公路,這是中、巴經濟走廊經過的非常重要路段。可是印度因為與巴基斯坦關係緊張,因此要求中方停止上述工程。印度是中國近年來亟思改善關係的夥伴,中國如何在印、巴兩個親疏不同,但又希望同時與之維持良好關係的鄰國間,拿捏外交分寸?

中國外交部的反應,是用太極拳一樣的方式化解印度的攻勢。中共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答覆此一問題時,先是強調與巴基斯坦的關係。她說中方珍視與巴基斯坦經過了時間考驗的關係,並致力於用最佳和最有意義的方式進一步加強雙邊關係。這是「親疏有別」中「親」的部分。對於印度,她的說法是儘管有特定議題尚未解決,但由於適時意識到該地區的潛在經濟增長和公眾繁榮是不容忽視的,所以兩國關係已經出現新的轉機。根本沒有回答到印度的問題,這就是外交太極。

黑白臉的操作是層次,親疏之分也是層次。這樣的外交操作與太極拳的過招,將來一定還會持續出現。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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