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周刊》懷念故友─無言的別離

時周提供

我認識蔡瑋很久,但都是道義之交,談的、寫的都是政治。我們都愛國。我有個朋友因為此,因為說自己是中國人,就受到極大的攻擊,釀成政治風暴。蔡瑋仗義執言,我就介紹他與我友認識,大家共同關心國事好幾年了,哪知他在去年10月間發現得了癌症,他一向身體很好的,當時他還因為他的工作受到了些政治迫害,但這也不該是他罹病的理由。

蔡瑋說:「發現已經4個月了,現在你看我,還好,生龍活虎,但是就是不適在慢慢擴大,也沒很難過,就希望它小下去。你知,我不菸不酒,這東西中了就中了。」

我在想,我安慰他嗎?是欺騙。讓他心情好?又有何用?他自己知道,接受不接受,不是我說了算。接不接受,都無法掌握這些時間的發展,我也從不講什麼好話了。當然,壞話我也不講,不會說,你要死了,回家休養吧!

我沒說的是,這一切是運氣,命。當然,你不愛惜身體自找死,那是一回事,有人健康,突然碰上身,沒理由,就是運氣。我能站在這,對著他,不是他,是運氣。我想到好多朋友,好好的,碰上,就早走了。

他通常會開車送我一程,這次,我想跟他講話,又坐上他車,但我想,他是不是累到多繞這1公里也不行呢?你又何必要他多繞這點呢?但我想,他或也要對我講話,我或也要聽他講,就多繞這點吧!

下車,他說:「郭匪,保重。」我開了車門,看了看他,沒言,再看了看他,揮手。他在國際關係研究所認識我時,因為我搞匪情研究,他就叫我「郭匪」。

他車開走了,我過馬路,再看了看他的車影。心中講:「再見。」誰知道多長,多少次?

我在看著一個消逝的生命,無言。也不能這樣講,每個生命都會消逝,只是,他比我快點而已。可能。

無言。

就這樣,又是兩個月,5月19日,我在北京天壇走著,接到太太電話,說蔡瑋想要我去看他,他已入萬芳醫院。回到台灣,第三天,我去看他,他妻女都在,還有以前調查局的老同事,他們都很難過,談起以前的工作種種。蔡瑋一看到我,就說:「我撐到現在了。」眼角有了淚滴。我還是無言,不敢看他。他握了我的手,還是有力,但是病魔已侵蝕了腹腔,靠嗎啡在止痛。

「國家,要靠你救。我盡力了。」我這時講些有趣的事,他也笑起來。

「你知道嗎?我現在已不能進食,但我最想吃什麼?是米果,我喜歡那淡鹽雪白口味者。」我聽到此,笑了,忍住難過,到廁所裡打電話給朋友,叫他帶包米果馬上來看他。朋友在日本,我就寫了信說:「我到醫院的7-11買了包米果來給他,這時黃智賢等友也來看他,我們就與他的妻女合吃了這包米果。瑋看了很高興。走時還握著我的手,要我向你說他的感謝,有緣相聚,同處3年多,從不識到相熟,留下美好的回憶。」朋友回了信,說:「瑋兄和我私下雖不甚熟稔,但對他待人誠心、誠意及態度的誠懇,尤其兩岸間其心態與貢獻,皆非常人所及。前天通話,吾真心痛與不捨!我是一個只會說真話的人,所以我最笨、最無能的就是「安慰」。只能祈福瑋兄,最後時刻不要痛苦!能得到安寧!」

出了病房,我想起了另一個朋友,他最近搬回了老家,就在醫院附近,走路都走得到,可能他會要來看他。我就聯繫了他卸任辦的人,他馬上回說明天就來看。這個朋友,就是馬英九。

我離開蔡瑋時,還是無言,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他手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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