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平台-捨匯率就公共投資

美國財政部即將於4月中向國會提出對貿易夥伴匯率政策的半年期評估報告,因而我國央行及出口業者近期處於戒慎恐懼當中。這幾個月來,新台幣相對美元呈現相當幅度升值,較能反映新台幣對外價值的新台幣名目有效匯率指數(為新台幣所能換取各國貨幣數量指數的加權平均),也顯著上揚。這使出口廠商蒙受鉅額匯兌損失,民眾與金融業者之國外金融資產的匯損也相當嚴重。惟這次升值與過去明顯不同的是,出口與金融業者雖有埋怨,但鮮少有對央行的「捍衛匯率不力」大肆批評、或要求央行引導新台幣貶值者。

對匯率操縱評估心生忌憚

這一次之所以不同,各界雖不便明言,但都心裡有數,主要是憚於美國對其貿易夥伴是否有操縱匯率行為之嚴重關切。美國川普總統在競選期間及上任後,數度嚴詞指責中、德等國操縱匯率;其所產生的寒蟬效應,已使其他國家即使未被點名,皆降低對匯率的干預。台灣在2015年10月被美國財政部點名,列入干預匯率觀察名單,繼而在2016年4月與10月又兩度被列入。此次面對態度強悍的川普,央行對此問題自然不敢輕忽,亟求在今年4月份的美國財政部評估報告中,能予除名。在此敏感的關鍵時刻,出口業者也頗能體諒央行當家之苦,不敢再苛求央行繼續在匯市著力,營造一個有利於出口的匯率環境。

近十多年來,央行在穩定匯率與平抑新台幣升值,以協助出口與經濟成長方面,的確是相當用心,且績效卓著。只是在當前美國對匯率操縱的強烈關切下,此種匯率政策已難以持續。這幾年來,也幸好美國「只掃自家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只從美國自身的角度評斷其貿易夥伴是否以匯率為手段,對美國進行「不公平貿易」,因此,在三項評估匯率操縱的標準中,列有「對美貿易順差超過200億美元」一項;台灣即因不符合此項,方才免於被列為匯率操縱國,而只被列入觀察名單,否則即可能面臨美國提高進口關稅等懲罰性措施。

抑低匯率以鄰為壑

更幸運的是,全世界主要國家中,目前只有美國特別關注匯率操縱,而且搭配祭出報復性懲罰措施。否則以台灣近幾年逐年攀升的貿易順差占GDP比例,且自2014年起已連續三年超過10%(遠高於美國認定匯率操縱之標準3%,預測今年仍將超過10%),恐怕早已干犯國際眾怒,遭到一些國家的報復或制裁了。畢竟,一國的貿易出超就是貿易對手國的入超;出超有利於本國的經濟成長與就業,相對地入超即有害貿易對手國的成長與就業。

因此,以抑低匯率促進出口、成長與就業,在國際上是被視為「以鄰為壑」的作法。台灣的貿易順差占GDP比例,在1984-87期間也曾連續四年超過10%,其結局是引來美國要求新台幣大幅升值的強烈壓力,以致新台幣兌美元匯率在4年期間,由1985年8月的40.4,快速升值至1989年8月的25.7。此段歷史,足為殷鑑!

以增加公共建設支出取代貶值擴出口

「以貶值擴出口」之成長策略,已難再施展,提振國內經濟景氣之策,只剩「擴內需」。而在民間消費與民間投資難以有效提升的情況下,增加國內需求只能由增加政府的公共建設支出著手。最近行政院已朝此方向規劃,準備提出為期8年,金額達8,825億元的前瞻基礎建設計畫。

行政院此一擴大基礎建設支出的政策方向,是完全正確的。唯此計畫一提出,即引起不少質疑,甚至批評。其中,最主要者有二:一是支出的效益問題,另一是政府財政惡化的問題。我個人認為此二問題是密切相關的,且效益問題是關鍵。

公共投資效益是關鍵

台灣的擴大公共建設支出,經常陷入一種惡性循環,那就是支出浮濫、效益低(包括蚊子館充斥),後續導致嚴控支出、基礎建設落後、影響經濟景氣之結果,然後再引發擴大支出之呼籲。提高公共建設投資之效益、避免浪費,是打破此種惡性循環的不二法門。期待行政院對此次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的各項目,都能進行嚴謹的成本效益評估。也期待輿論與在野黨對各項計畫的擬定及執行,發揮有效監督的作用。只要各項建設計畫的確都有高度的效益,此種計畫必將有益於經濟成長與未來稅收;而且投資效益多將由未來子孫分享,故即使產生「債留子孫」之現象,衍生的債務負擔公平性爭議也將不大。

進一步言,台灣公共債務占GDP比例在國際間是屬於相對低的,而且政府全無外債,民間超額儲蓄又相當充沛,可充分支應政府的公共建設投資之需求,故國人實無必要擔心擴大公共建設支出會使台灣陷入主權債務危機。政府亦無必要自縛手腳,設定過於嚴苛的政府債務比例上限。只要公共建設支出確具效益,酌予放寬政府負債上限又有何不可?

(工商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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