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盪的韓國 詭譎的東亞

激盪的韓國 詭譎的東亞

首爾世宗大路的兩頭,同樣有攤位與標語、口號,一邊是世越號沉船事件的罹難家屬(左),一邊卻是朴槿惠的死忠支持者(右),有如對立、分化的兩個韓國。圖/譚淑珍

編者按:10年前,亞洲金融風暴10周年之際,本報曾派員到韓國、東南亞多國採訪各國浴火重生的實況,該系列專題不僅引起廣泛回響,也得到《國際新聞專題獎》殊榮。 10年容易,今年適逢亞洲金融風暴20周年,區內經濟蓬勃發展,早已非吳下阿蒙。不意,當年風暴重災區的韓國,如今經濟雖有「打斷手骨顛倒勇」的亮眼表現,政治卻爆發空前危機。前獨裁者朴正熙之女朴槿惠,原本有機會締造女力治國的佳話,沒想到卻因閨蜜干政醜聞而遭彈劾下台。氣壞的韓國社會急欲選出一個可以改變政治生態的總統,於是,繼承前總統盧武鉉職志的文在寅因緣際會當選了韓國新總統。 這位新總統會對韓國帶來什麼樣的改變?對台灣又會帶來什麼樣的啟發與影響?本報特派出10年前到韓國製作專題的資深記者譚淑珍,再度回到現場採訪,將縱深拉到10年的長度,以今昔對照的方式,關注未來韓國與東亞政經情勢的可能發展。

韓國慶南金海的烽下村,是一個只有40多戶、人口數也只有120人的小村落,小村落在2017年5月23日擠進了3萬多人。那裡,是自殺身亡的前總統盧武鉉的故居;那天,是他逝世8周年的日子,他的老戰友文在寅以現任總統的身分到場追悼。

那天,文在寅在故友墓前誓言:「會以成功的總統(身份),再回來!」盧武鉉的兒子盧建昊笑說:「如果父親今天還在,應該會說:『真是高興啊,來,喝一碗濁酒吧!』」也就在那天,遭罷黜的前總統朴槿惠則是雙手被銬上手銬、別著「503」囚號標識,現身在韓國首爾地方法院417號法庭,為導致她下台的貪瀆、閨蜜干政的醜聞案受審。

那天,417號法庭外也湧入了數百名民眾,有為了搶旁聽席位置、要見證歷史性一刻的民眾,更有要求「立即釋放朴槿惠」的死忠支持者,在法庭外哭泣、吶喊...。

同一天、不同的場景

凸顯韓國社會被撕裂的現實

從2017年3月10日韓國憲法法院敲下彈劾朴槿惠的議事槌,到5月10日文在寅宣誓就職為韓國新一任總統,韓國在開啟歷史新頁的同時,也正式分化為兩個。

兩個韓國的現實面,具體而微地呈現在首爾世宗大路的兩頭:一頭在通往青瓦台必經的光化門廣場上,一頭則是與光化門廣場相望的首爾市政府前的市廳廣場上。兩頭同樣的是,充斥著標語布條及從擴音器裡傳來的口號聲。然而,不同的是,一頭是世越號沉船事件的罹難家屬,一頭則是朴槿惠的死忠支持者;一頭是要追究朴槿惠的責任:「沒有真相,誓不撤守」!一頭則是要求釋放朴槿惠,「不放,誓不棄守」!兩頭都有「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悲憤!

「鴻溝啊,」韓國開發研究院長金俊經指出,就是這次總統選舉的結果,「如何撫平彼此的傷痛?是新總統任內重要的課題,也必須要給的答案。」

然而,世越號沉船罹難家屬的悲,就算是世界上最會說故事的人,都無法言說那樣的慟;而朴槿惠的死忠支持者,多是經歷過韓國最悲慘年代的老一輩,他們的愁,就算是世界上最會說故事的人,也難以重現他們記憶中的傷痕。

意識形態「鴻溝」跨不過

文在寅施政萬般「難」

他們的悲與愁,舊痕與新慟,加深分化、撕裂了韓國社會。參與文在寅總統選舉策略規畫的檀國大學政治外交系教授金珍鎬,對他所支持的新總統、新政府,用了一個「難」字概括形容未來的政局。

在韓國所謂自由與保守兩派的政治立場、意識形態,一直以來都是涇渭分明,也處處對立。而現實的是,文在寅雖然贏得總統選舉,但是,有59%的韓國國民沒有投票給他,得票率更是自1997年金大中當選總統以來的最低紀錄。

更現實的是,總計300席的韓國國會中,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只掌握120席,所以,金珍鎬說,「如何與各黨、與社會不同階層合作,這是非常重要的。」

只要國會杯葛青瓦台的政策,只有一屆(5年)任期的總統很快就會「跛腳」,但是,要國會支持青瓦台的政策,「難」,金珍鎬又說了「難」這個單字。

擺在眼前的事實是,5月18日光州事件紀念日當天,為了一首「獻給你的進行曲」是該大家一起「齊唱」,還是由合唱團「合唱」?不同政黨代表可以從光州現場一路激辯到首爾汝矣島的國會殿堂;一首歌,就激化了不同政治立場的敏感神經,也激起了對立的情緒。

世代落差、社會正義、財閥改革

內政三大挑戰

「從今天開始,我將成為國民所有人的總統!」在政治圈中超過10年的經歷,文在寅當然明白韓國政治的現實面,所以,他在就職演說中說出了其他政黨、國民都想要聽的話:「這次的選舉,沒有勝者,也沒有敗者,都是為了韓國新的未來,要一起往前的『同伴者』」、「2017年5月10日將寫入歷史,歷史將記載這一天是韓國真正『統合』時代來臨的日子!」

「總統的權力,會做最大程度的分享,」他強調,他會成為「光化門的總統」,會與國民站在一起、會成為為國民拭去臉上的不幸淚水、時時與國民感情交流的總統…。

然而,就像韓國大型會計事務所合夥會計師田容旭所言,「我們是要看他會怎麼做,而不是聽他怎麼說?」韓國社會對新總統、新政府的期待,是一個可以改變政治生態的總統,是一個對世代、貧富差距、社會正義與財閥壟斷能夠徹底改革的政府。

於是,文在寅有了符合國民「期待」的行動:為了改變政治生態,上任前第一件事是到國會一一拜會「落選」的總統候選人,上任後在青瓦台召開朝野「五黨會談」商談國是;為了縮減世代、貧富落差,在青瓦台設立總統親自主持的「就業委員會」;為了實現社會正義,決心從自身做起,樹立司法獨立、根除一切的不公不正;為能貫徹改革財閥壟斷,延攬有「財閥狙擊手」之稱的首爾大學教授金尚祚與高麗大學教授張夏成加入他的政府。

薩德(THAAD)棘手

恐引爆東亞外交危機

文在寅的行動,獲得了88%的韓國國民「相信他會做得好」的民調回報,依據韓國蓋洛普在他上任後第3周的調查,只有6%的國民「不相信」他。「我們對每一位總統,包括朴槿惠,都『曾經』非常的相信。」韓國纖維產業聯合會會長成耆鶴一語道破民調的盲點,他說的是真的,當年朴槿惠剛上任時的「相信」度比李明博、盧武鉉都來得高。

「總統的工作,不好做。」韓國對外經濟政策研究院國際經濟與金融部長鄭成春坦言,世代落差、社會正義與財閥改革等,「對我來講,都是永遠寫不完、甚至是寫不出來的論文。」

況且,文在寅這個新政府所要面對的不只是國內的問題,還有來自北韓核武的威脅、因美國在韓國境內部署薩德(THAAD)引發的韓中、韓美乃至韓日外交關係緊張,以及對東亞情勢牽一髮動全身的棘手難題。

挑戰,才正要開始!

(工商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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