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開的「中國現象」

楓紅季節,循例又走了一趟京都,紅葉漫天,固依然驚豔,回來後常浮現於心頭的,卻竟是大阪心齋橋的場景。

心齋橋商店街是遊大阪旅客幾乎必到之處,而雖多次前往,卻與我自來無緣,所賣東西原非我所需,何況這幾年除日常之用,基本已不購物,來此,就只是陪著家人、友人、學生逛街;他們買,我則連看的心情都闕如,就只在店家門外駐足等候,好在自來等的本領就高,也不以為苦;只有一次,心齋橋畔河邊有慈善音樂演出,水準不低,才讓我有了一絲參與感。這次依然也隨著大家,但與前此不同的,是在逛逛等等之外,又多了一層看看。但看的,意不在物而在人,因為中國遊客實在太多了。

中國遊客多,不只在今年,光景其實已有4、5年,原先大家的印象是,陸客一來,就如秋風掃落葉般,將物品大堆大堆地買、大把大把地抓,日本商家原有的步調也就這樣被打亂了。

這次來,買東西依然大氣,但看來選擇性強多了,而更吸引我注意的,則是日本店家的因應態度。

大陸人喜歡買藥妝,過去幾年大阪的藥妝店逐漸聘雇能講中文的店員,但一般來說,1店就只1個,通常由大陸或台灣去的留學生打工,可這次,比例上,若有5個店員,就有3個以上能講中文的,且還來自各地,南腔北調,詢買間,只聽聲音,有時還以為是到了大陸。

這現象,有過陸客潮的台灣並不陌生,但發生在與大陸有歷史恩怨的日本,就又不同。

首先是日本這外人眼中更嚴謹、更秩序的國度,並不一味只從觀光素養還待加強的陸客擾亂了他們購物秩序的這個角度來看此事,而是更正面地因應著這現象的來臨。

正因為此,日本媒體最近就有了檢討「我們商店是不是晚上太早打烊」的聲音,認為既然觀光有助於經濟,日本人就不能只以自己的習慣為準,一定程度地呼應來者之要求就乃必須,也所以即便面對「十一」浪潮,主流媒體的版面上也會出現「就這幾天」的提醒。畢竟,忍受幾天的擁擠與獲致觀光的利潤是一體兩面之事,日本人在此正逐漸調整心態。

相對於此,大陸人在日本觀光的一些改變也引起了我的興趣。

首先是自由行多了,多次往返多了,這在京都尤其明顯,而更多地契入文化深層、文化高度的學習交流,對大陸的文化建構何只有益,更對大陸因不知日而容易被挑起的仇日情緒,有直接的緩解作用。畢竟,更多人如此,就會讓彼此不必要的對抗少些。

除了文化人、知識分子逐漸地深入日本,在常民大眾大包大包地購買中,也反映了這樣的一種心理:儘管有歷史矛盾,但東西好就是好。這種常民的經驗式心態,對鄉里友朋的影響更直接,也就如此,購買時的態度便明顯比以前好上許多。

就這樣,觀光交流成為兩皆得利之事,一個賺錢,一個買到好東西,彼此都因對方的存在調整了自己原有的態度,而這現象則不只出現在日本,也已出現在其他許多地方。

會如此,除因大陸的發展快速外,還因一個台灣始終忽視的原因:大陸擁有世界近1/5的人口,底盤大,動能強,你想避開這「中國現象」基本不可能,真正的課題是在如何因應,如何讓它變成兩皆得利之事。

而這事,原來可以存在於兩岸之間,陸客來台何只買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台灣何只發展了觀光,還因同為中國文化之子民,可以有跨越歷史情仇,乃至相知相諒之處。可惜的是,就因政治原因,台灣卻在此大量而急遽地減縮了這方面的發展可能。

在可見的將來,「中國現象」必然還是改變地表的重要力量,如何讓此發展成為正面,固是大陸重要的課題,如何因應這種現象更是台灣逃不開的現實。而坦白說,若能面對於此,台灣的歷史優勢仍有最後發揮的機會;若選擇逃避,台灣恐怕很快地就會淹沒在發展的洪流之中。

(作者為台北書院山長)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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