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黑台灣血觀音

電影散場,燈光打亮,觀眾們從黑暗中回神醒轉,我觀察著身邊男女的表情,絕大多數是木然沈默的;我猜想,有人應該是看不太懂、有人可能是似懂非懂,也有人各有自己的感應。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觀眾們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這天午後,我看完《血觀音》也是這樣,腦海裡浮現許多畫面,有些是清楚的,有些卻是片斷的雜訊,彼此不斷交織、想串連出真正有意義的思維。《血觀音》贏得了今年包括最佳影片在內的4項金馬大獎,而且不受所謂得獎魔咒影響,取得不俗的票房成績,堪稱面子、裡子兼具的國片之光。

我不禁想到該片導演楊雅喆在獲獎現場說:「血觀音是一部不正向的電影,但在這個需要正能量的時代,我認為揭發某方面黑暗是讓社會進步的動力」、「在這社會裡沒有人是局外人。」《血觀音》描寫棠家三口母女,扮演穿梭政商權貴間的白手套,玩著政商勾結、違法超貸的遊戲,一尊才開箱就弄斷掌的木雕觀音像,成為全片權謀欺詐的象徵。這是一部魔幻寫實電影,也真虧了網友一一比對、發揮想像,歸納出全片暗藏的6個政治影射:

一、立法院王院長與某黨馮祕書長的政治鬥爭:電影結尾,馮祕書長在主席之爭中,透過棠夫人的暗助幹掉王院長。馮跟王,不就是在影射「馬王政爭」?

二、議長、特助的黑道背景:由「8點檔最強恰查某」陳珮騏飾演的議長特助,就是台灣「黑道控制議會」縮影。在宴會上把記者叫來訓斥,還潑水羞辱,又暗地裡運用黑道解決掉營建署官員,派人送插滿子彈的魚頭到棠府進行恐嚇等。而說到台灣最狂的黑道議長,莫過於1990年當選屏東縣議長的鄭太吉,他曾派小弟砸了地方的報社,只要有記者敢寫他,就親自打電話警告,還嗆聲「過高屏溪,殺人無罪」!

三、Marco的遭遇,至今仍在發生:來自花東,又具原住民身分的Marco是林議員家的馬夫,也是林翩翩的男朋友,他的身分證不但遭到林家扣押,還被老闆娘性虐待,而這股壓迫最後也終於爆發了…這讓人想到1986年發生的「湯英伸案」,一個鄒族的少年在都市遭到欺壓,最後殺人也被判決死刑的悲劇。

四、林議員家血案:片中林議員一家因為土地開發利益的糾紛慘遭殺手滅門。立刻讓人想到20年前桃園縣長劉邦友官邸血案,至今追訴期已滿仍未偵破,而案發現場原址靈異傳說不斷,現已被改建成桃園警政大樓。

五、棠夫人的本名暗藏玄機:棠夫人本名佘月影,依冠夫姓的習俗就會變成「棠佘月影」,加上「陳」的台語發音與「棠」相近,諧音恰似前總統府資政的余陳月瑛。她是高雄地方派系余家班的要角,擔任過省議員、高雄縣長等要職,也曾捲入過新瑞都弊案遭到判刑。

六、神祕數字「3628」的真相:片中匯到王院長夫人帳戶的數字3628萬,其實也有典故。乃是前副總統連戰在1998年曾借給前屏東縣長伍澤元3628萬元的競選經費,卻未依法在財產申報中登記,連戰因此被罰30萬元。這筆錢也被質疑是炒地皮的資金。

作為一位政治記者出身的媒體人,更是特別有感,因為這些新聞幾乎全都是在我媒體生涯中發生。但相對地,我也看出這些影射全都是彼此沒有關聯的「事實」,雖然都是人們記憶中寫實的印象,卻也是被拼湊在一起的魔幻手法。台灣的闇黑是局部還是全貌?如何揭露黑暗才能喚醒光明的到來?我又陷入迷惘的沉思了。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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