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台版金融監理沙盒機制能期待甚麼?

立法院在會期最後一天進行法案大清倉,原本盛傳民進黨黨團要以朝野協商方式將台版金融監理沙盒機制-「金融科技發展與創新實驗條例」延至下個會期;在反對黨立委投書媒體後,促成朝野支持該法案的立委大團結,讓這個法案也搭上清倉列車,完成三讀程序。有趣的是,法案通過後在一片叫好的激情下,甚至出現「透過台版監理沙盒實施,可讓台灣的金融商品推陳出新,實現台灣金融業打亞洲盃、世界盃的願景」的高調憧憬。

其實金融監理沙盒機制的設置,正如該條例第1條所述,主要目的是對於「以科技發展創新金融商品或服務」者「建立安全之金融科技創新實驗環境」。在本條例通過前,英國、香港、新加坡、澳洲已有金融監理沙盒機制,讓金融科技之新創產品或服務在實驗期間可以豁免相關行政及刑事責任。本地金融科技業者因而呼籲台灣也設置類似機制,好讓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台灣金融科技業者,不致因法規限制而「中道崩殂」。因此,「金融科技發展與創新實驗條例」完成立法,有其值得肯定之處。

雖然台版金融監理沙盒不排除既有金融業申請進入沙盒,但一般認為最有意願申請進入沙盒的業者仍以金融科技業為主。此次三讀通過的條文,則載明其目標為「促進普惠金融及金融科技發展,並落實對參與創新實驗者及金融消費者之保護」(第1條),四平八穩地兼顧各方要求。

最令金融科技業者最窩心的是,在第18條加入第二項「主管機關應制定並定期檢討金融科技發展之政策,積極提供金融科技業必要之協助、輔導與諮詢服務,並應定期邀集金融科技業代表與政府相關部會代表,研議、協調與金融科技發展相關之事項。…」及第三項「主管機關每年應於年度終了後三個月內,就該年度推動金融科技發展之業務內容、創新實驗之成果與因此完成之法規修正調整,向立法院提出書面報告,…」換言之,金管會已經被迫「認養」金融科技業為「庶子」,不但有撫養義務,而且須向「家扶單位」(立法院)報告撫養情況。

此外,為避免審查委員若由既有金融業者占相對多數,恐有損金融科技業者利益,因此有關第6條審查會議及第16條評估會議的成員,立院二讀審查通過之版本明定為專家、學者的比例須占1/2以上,但在院會三讀時,修改為專家、學者比例介於1/3到1/2。三讀突然變盤,雖然執政黨黨團強調是基於責任政治的考量,但若有責任政治的考量,為何到三讀才想到?頗耐人尋味。

有關進入監理沙盒的期限,立院三讀條文明定,經主管機關核准辦理創新實驗期間以1年為限,申請人得在屆滿一個月前,檢具理由及說明具體成效,向主管機關申請核准延長,可延長1次,最長不超過半年,總計18個月,若涉及修法則不在此限,但創新實驗期間最多不得超過3年;以備萬一實驗通過但法規修改遲緩之需。

然而,換個角度想,若實驗成功而法規修正遲緩,我們擔心法規修正遲緩的真正原因是既有金融業者的阻撓;本條例在財政委員會討論期間,就有立委爆料說金融業者將力阻本條例三讀通過;同理可以推論,若金融科技業者有實驗成功而必須修改金融法規者,想必是對既有金融業者影響重大之突破,既有金融業者當然要卯足力量阻止金融法規修正完成。

令人遺憾的是,立法委員「嚴以律人,寬以待己」,只在第17條第二項規範行政機關修法進度,規定「主管機關認需修正相關金融法律時,至遲應於創新實驗屆滿後三個月內,完成相關金融法律之修正條文草案,並報請行政院審查」,卻沒有規範立法院應該在剩下的2年9個月完成修法,也未對修法若3年未成提出善後因應。對金融科技業者仍有為德不卒之憾。

此外,金融科技產品或服務之創新,多屬跨業、跨域之創新,業務範圍可能不侷限在金融規範內,第17條第二項只要求「完成相關金融法律之修正條文草案」,恐不敷金融科技業者需求。事實上,本條例第25條「創新實驗範圍涉及主管機關或其他機關(構)訂定之法規命令或行政規則者,主管機關基於創新實驗進行之必要,得於會商其他機關(構)同意後,核准創新實驗於實驗期間排除該等法規命令或行政規則全部或一部之適用」已顯示「其他機關(構)」之配合,是創新實驗成功之重要條件。然而本條例三讀通過版本只修正金融法律,固然顯示主管機關之謙沖自抑,但也顯示這個沙盒不能太過度期待。

總而言之,在大陸法系的體制下,能架構出一個金融監理沙盒機制,算是一個好的開始。然而,主管機關在事前沒有充分規劃下,被立法委員趕鴨子上架,未來須對金融科技業之發展,承擔「協助、輔導與諮詢服務」等「撫養」責任。主管機關準備好了嗎?

(工商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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