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政治論述可能的主客異位

談兩岸的競逐,台灣許多人自以為的優勢常在政治,都說自己是華人世界實踐西方民主的範例,正可作為其他發展中國家的借鏡,況乎大陸!

這種說法有它一定的事實依據,台灣30年來也基本就如此看待兩岸,於是,儘管大陸這些年變化極大,許多方面更已大國崛起,台灣卻一直有它不變的驕傲,獨派更以此自外於華人文化圈,在「去中」與「民主化」上做了許多自以為是的連接,極端者,甚至以台灣民族優越論作為兩岸優劣的依據。

然而,即便不說大陸經濟與軍事國力的升起,兩岸原先的態勢早已不存;在政治,這自以為永遠居於優勢之處,台灣其實也已面臨一個可能主客異位的挑戰。

會主客異位,現實上當然來自台灣政治的效能不彰,不僅不能賴以解決問題,甚且因它許多社會經濟的糾葛還更治絲益棼。而儘管有人以為是統獨的分裂才使台灣民主的效能不彰,但即便如此,不也反證了面對根本的意識形態問題,民主的局限性正如此明顯。

意識形態之外,民主的局限一定程度也來自淺碟化民主的結果。在台灣,民主存在的主要意義幾乎已等同於定期的投票活動,而這活動對許多台灣民眾而言,竟就像生活的癮頭般,不僅襲奪了大部分的社會視聽,更讓人在一次次地行使「主人」的權力中,暫時忘記了眼前優勢的流失與生活的困頓。

然而,談主客異位,除現實上的功能不彰,台灣卻鮮少有人注意到那更基底的理論正當性流失的問題。

正當性面臨挑戰,主要來自大陸相關的崛起理論,所謂「中國特色的發展」已不只是歷史轉型中一種民族主義的標舉,它更落實為在實踐中逐漸建構出來的一套文化、經濟、政治理論,而儘管其成熟度、有效性尚待檢驗,但作為大陸主體建構的一套系統理論則不待言。

這套系統理論在政治上,首先就確立了政治的實務性,亦即回歸政治是解決眾人之事的原點。而就此,每個社會的問題原有不同,這不同,有基底的,牽涉到各國的文化,因此以為必有一定的普世標準,正可能是一種文化偏見。而不同,更有實務上的輕重緩急。以此,只從族外觀點說哪個社會於政治進程上應如何,正是於文化、於實務未有觀照的理論之見。

在實務性上,確立不同基點、不同進程是對政治原點的一種回歸,而此回歸更有它時代的必要性。

這時代的必要性,以政經社會的實然講,是冷戰不再、蘇聯解體後,許多人如法蘭西斯‧福山所預言的,歷史將終結於西方民主的情況並沒發生,且較諸冷戰時期,世界何只紛擾依舊,許多問題甚乃更為嚴重。2008年金融海嘯的出現,更對資本主義理論的基本假設—市場背後有隻自然平衡秩序的手,給予嚴重的一擊,原來世界變化之快,既有的假設已不敷用,金融海嘯中表現最優異的中國大陸,主要並不依賴這隻背後的手。

而這變化之快一定原因正緣於科技的日新月異,智能手機的出現基本改變了人類的行為模式,新行為帶來新可能,也帶來新問題,這問題常使既有解決方法無效,包含許多人追求的民主竟就比歷史上的任何時期更接近於民粹,民主庸俗化、反智性的副作用甚且還常凌越了它的正向性,面對此,各國其實都在摸著石子過河,只有用結果才能檢驗一個制度的正當性。

就如此,回到政治的實務性,面對當代人類行為的改變,所謂民主,就不能像許多人所想的,只強調它近乎先驗的正當性,一個社會更須實務地看到眾人之事的多樣性,以此來做制度的取捨。而如果到目前為止,大陸許多方面都明顯比過去好,你又如何批判它制度的正當性呢?而如果台灣的政治失能,現況就是比以前更糟,你又如何說服自己的制度較優越呢?

這是大陸最近發展、也必將愈趨成熟的一套政治論述,這論述讓台灣自以為的優越性再也不能像過去般理直氣壯,甚且還可能就此主客異位。

而面對這樣的態勢,你真還能素樸地以許多電視名嘴口中所說的那套民主ABC為驕傲嗎?(作者為台北書院山長)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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