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史話-白居易排斥外國音樂

舞者扮「楊貴妃」表演霓裳羽衣舞。(中新社資料照片)

克孜爾朵哈石窟壁畫的伎樂天人。(取自新疆龜茲研究院)
敦煌莫高窟壁畫中還原的樂器之一雷公鼓。(中新社資料照片)

「雅樂」是基於儒教的禮樂思想,作為祭祀儀禮用的音樂舞蹈。但是,十部樂當中只有讌樂繼承下來。「俗樂」並非指民間的通俗音樂,而是不被包含在雅樂裡的,自漢代以來的傳統藝術音樂,其代表有十部樂的清樂(清商樂)。

相對於此,指一般外來音樂的「胡樂」,主要是以龜茲樂、疏勒樂、康國樂、安國樂等的西域音樂為中心。隋代制定的七部樂(七部伎)、九部樂(九部伎),到了唐太宗的時候發展為十部樂,可是胡樂就占了大部分。換言之,在唐朝宮廷具有最高權威的十部樂,其實可以說是往東流入唐朝的古代絲路音樂的集大成。順帶一提,進入日本的雅樂是中國的胡俗樂。以下列舉出十部樂:

十部樂多樣性豐富

1.讌樂伎(唐太宗在位的六四○年,融合雅樂、胡樂、俗樂的作曲)

2.清樂伎(漢代以來的傳統俗樂)

3.西涼伎(龜茲伎和清樂的融合)

4.龜茲伎(龜茲樂,十部伎的中樞)

5.天竺伎(印度音樂)

6.疏勒伎(喀什音樂)

7.康國伎(撒馬爾罕音樂)

8.安國伎(布哈拉音樂)

9.高麗伎(高句麗的音樂)

10.高昌伎(吐魯番音樂)

若觀察在十部樂使用的樂器,不只是管樂器、弦樂器、打擊樂器都齊全了,各自的多樣性也令人瞠目結舌。在唐朝,演奏的是當時世界第一的音樂,樂器的數量和種類若和現代的交響樂團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當然沒有近代西歐發明的鋼琴,可是在現代的交響樂團裡沒有鋼琴演奏,也是很普遍的。

雖然同是由太樂署掌管,但是與正統音樂的雅樂、俗樂、胡樂有所區別的散樂,指的是雜耍、幻術、魔術、戲劇等的藝能配合音樂伴奏進行,也被稱為百戲、雜伎;如同字面意思,這些都是屬於雜耍或者馬戲團之類的演出。宋代以後,戲曲(宋代雜劇、元代元曲、明代崑曲、清代京劇)成為中國音樂的主流,可是到唐代為止並非如此,是以管絃樂和舞蹈為中心。甚至,唐代的散樂裡面,也有被稱為歌舞伎的舞樂。

在太常寺管轄下的太樂署或鼓吹署裡,從事宮廷或國家樂舞的人,除了官吏和教官以外,其他都被稱為樂工或是太常音聲人,是國有的從屬民。在技能上,雅樂工勝過軍樂工,而胡、俗樂工又勝過雅樂工。有別於這些,屬於宮城內的內教坊宮女則是從事胡、俗樂。

然而,雅樂、俗樂、胡樂的鼎立只有到初唐為止,在盛唐俗樂吸收了胡樂,發展出新俗樂。玄宗喜愛的「法曲」就是這種新俗樂。

玄宗皇帝是音樂的愛好者,所以成為最大的資助者。除了原有的太常寺太樂署(以現代來講就是日本文部省音樂局)與內教坊,另外設置兩個音樂教育機構,即外教坊和梨園。

設置在鄰近宮城的兩個坊當中的外教坊,裡面指導大約三千位的樂人(絕大部分是妓女)學習胡、俗樂。玄宗特別酷愛「法曲」,在宮城西北的梨園一隅設置教育機構,一開始是挑選太常寺的樂工三百人,之後再加入從教坊的妓女裡選出數百位優秀人才成為皇帝梨園弟子,由玄宗本身擔任教官親自栽培,這就是所謂梨園的起源。玄宗喜愛的法曲又被稱為「道調法曲」,如同名稱所示是從道教的曲子而來,看似非常純中國的風格,可是實際上這是自南北朝以來從西域傳入的胡樂,與繼承中國古來的俗樂傳統的清樂融合的音樂。

玄宗登基後,在外教坊、梨園誕生的新俗樂──法曲開始盛行,與從西域通過河西新傳入的「胡部新聲」共同成為之後唐代音樂界的兩大潮流。即使在玄宗時代,還能夠正確辨認出外來音樂是正在流行的外來事物,有記載指出:「而天寶樂曲,皆以邊地名,若《涼州》、《伊州》、《甘州》之類。」(出自《新唐書》禮樂志十二)。東自涼州(武威)、西至敦煌(沙州)呈走廊狀的河西地區,成為從西域流入新音樂時的接收端,同時也與原有的音樂融合,產生出新音樂。其代表就是自北魏開始到唐初的西涼樂,以及自盛唐到唐末的「河西胡部新聲」。

知識階層主張排外

天寶十三年(七五四年)由太常寺太樂署編的樂曲目錄(刊刻於石)有兩百多首曲子,裡面大約有五十首胡名的曲子在當時被變更為中國名。河西節度使獻給玄宗的河西胡部新聲「婆羅門」,被改編為中國風格並改名為「霓裳羽衣」,就是其中一例。這首曲子因為深受楊貴妃喜愛而出名,在這裡也確實證明了長久以來進行胡、俗樂的融合是被公認的。

話雖如此,這樣的氛圍在中途夾著安史之亂的半世紀後,似乎產生了改變。儘管民間依舊流行胡風,可是與之並行的是知識階層表現出極度的排外主義、中華主義風潮更為顯著。例如,也是政治家的白居易就著有由五十首構成的諷喻詩《新樂府》,其中的一首《法曲》就強力主張揚棄外國音樂。

(待續)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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