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面臨列寧抉擇

中美貿易戰開打,大陸的評論調門卻趨於理性,是一個好的跡象。對於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而言,首先當然必須檢視中國是不是有足夠的能力與美國挺身一鬥。如果估計能鬥,便要考慮鬥而不破,從容收場,因為美國顯然更具實力。再退而求其次,北京應當研判如何臨之不驚、加之不怒,不可自亂陣腳。

我認為,北京所要慎重參考的,或許是社會主義大家庭的一個前例。恰好在1918年,也就是整整一個世紀前的蘇聯,列寧曾面臨極為艱難的抉擇,其輾轉反側絕不下於今天的習近平。在當時的第一次世界大戰背景下,列寧面對耀武揚威的德意志帝國,他必須評估是否接受德國提出的種種苛刻的和平條件。莫斯科的冬末春初,蘇共中央存在著極大的主戰聲浪,可列寧反覆折衝、堅持讓步,最後終於與德國簽署《布列斯特和約》,結束了戰爭。

列寧究竟是怎麼思考的?列寧冷靜地體認到當時蘇聯革命剛剛成功,百廢待舉,無暇他顧,必須退出戰局。而今,習近平的國內外處境雖然遠遠好過列寧的蘇聯,但大陸崛起,椅子還沒有坐熱,據分析,金融危機前的所謂「明斯基時刻」正在迫近,而「川普貿易戰」竟然一個轉身,飄然而至,中國似乎同樣沒有餘力腹背受敵,並在政治上承受巨大壓力。

「列寧抉擇」這個概念沒有人提出過,但我在此首次予以界定並提出是基於這個選項的必要。大陸是不是應該學習列寧的智慧,好漢不吃眼前虧,正確對待身處亂局而舉棋不定的關鍵時刻,設法鼓足勇氣,排除國內阻力並與強大的對手迅速達成協議?這只有中南海能夠通盤考慮。歷史證明,列寧的判斷正確,他所做的重大讓步,即使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但最後由於世局的有利發展,沒有減損他的一生盛名。

客觀地說,中國抓緊「列寧抉擇」的短期策略目的明確,至於長期,掌握好至少兩個變數會具備深遠的戰略意義。這包括大陸需要爭取時間去投入本土技術研發,才能夠步入技術創新階段,大比重降低對外依賴。其次,大陸要全面努力深化法治,從教育、重點部門和大型企業開始著手,建立能夠與西方世界接軌的規則意識。從世界發展來看,似乎唯有這兩個目標都做到了,中國才能夠晉入質量而不僅僅是體量的領先。

至於所謂貿易爭端反映了美國戰略轉向,遏制中國並預防崛起,這在目前恐怕還只是一個假議題。或許可以這樣看待這個問題:不論美國動機好壞,中國仍然要擺平來自美國的實際談判手段和競爭壓力,不會因為指控美國來者不善便得以藉此逃避課題。

美國的力量超前是既定事實,無關動機;美國不獨與中國對峙,也向G7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廣泛施壓。退一步思考,難道說大陸可以不透過更深層的冶煉,但憑搭上全球化便車(而世界反全球化動能方興未艾),利用人民的勤奮(而人口紅利結束中),推行國家資本主義(而內債泡沫面臨整改),加上重商主義(而政府補貼和市場壁壘難以為繼),便可以安穩地戴上超級大國的冠冕?如果是那樣,便非可大可久,反倒不如及早進行明智的體質調整。(作者為美國金融律師、前北京大學訪問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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