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選票變成戲票

這世上有比空氣取得更廉價且方便者,稱為「理由」。空氣固然無處不在,也不必花錢去買,但大火會把密封室裡的空氣燒盡,而理由,腦不死,它就在,而且有很多個,即使被判死刑,還會有「冤枉」的理由,比如世道不公、蒼天無眼、運氣太差、社會欺負窮人等。

姚文智宣布參選台北市長時說:「如果選上第三名,就退出政壇。」他前幾天接受媒體訪問時把話說得更清楚:「選不上就退出政壇。」他是現任立委,他的同志高嘉瑜建議他「為了展現參選意志,應宣布辭去立委。」不料,他竟給了一個不一定要辭立委的理由:「這件事要由黨跟整個團隊共同討論。」

參選市長只有兩種結果:選上或選不上。姚既表示「選不上就退出政壇」,他尚有兩年任期的立委身分便意味拋棄了,因為,選上,豈有市長兼立委或立委兼市長的法定許可?選不上,「退出政壇」的人還可能是立委嗎?再說,「不幹最大」,他要辭,誰也攔不住他。說白了,選舉結果即使他是第10名,黨和整個團隊還是會留任他,那麼,他就還是立委。

選不上就退出政壇,記憶中僅趙少康做到。1994年,趙少康和國民黨的黃大洲、民進黨的陳水扁競選台北市長,選舉時趙少康即公開宣布辭去立委。結果他以第2名敗選收場,從此果然退出政壇。

言而無信的有李登輝,他說總統任期做滿後就去傳教,不過問政事,但卸任後未見他去傳教,倒成為「獨派領袖」,對藍、綠指指點點了10多年,不久前獨派成立「喜樂島聯盟」,他又是座上賓。謝長廷在2008年和馬英九競選總統,也說過「敗選就退出政壇」,但他何嘗「退出」,如今還是蔡政府的駐日代表,他的弟子姚文智還要選台北市長,他曾以錄影方式公開支持。宋楚瑜也說退而不退,他參選台北市長自稱「封刀之作」,市長選敗封了刀,拔了劍又去選總統。

若你去問李登輝、謝長廷、宋楚瑜為何說退卻不退?你要多少理由他們都給得起,如謝長廷,他就說「那是開玩笑」。

政黨和政治人物可信度越來越低,這和他們拿信用來開玩笑有因果關係。另有幫襯者如李遠哲曾說「政見不必兌現」。說過的話不算數,就是說謊,但陳水扁的好友前新光醫院副院長黃芳彥,在扁案發生後帶著扁家珠寶逃去美國,行前曾說:「還有比誠實更高的道德。」謊話被揭穿,說謊者竟可化身為「道德理由」。理由之於政壇,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

高嘉瑜提議姚文智先辭立委,不管是基於同黨同志之誼或存心出他洋相,何必硬要問答案,反正11月24日一定會出現,屆時高當上議員,姚還是立委,他們當然還是同黨同志。

在台灣當選民,看政黨,看政治人物,得有一分看戲心情。台上說的話稱為「台詞」,他說得慷慨激昂、至情至性,到了後台卸了裝,你不認識他,他不認識你,不論他參與什麼選舉,千言萬語只為了你手中的那張選票,恰如看戲就得買戲票一樣。他表演完了,正在什麼地方抽菸喝酒哩,你卻還沉醉在那些台詞裡、那些訓練有素的舞台動作裡,你未免太入戲了吧!(作者為作家)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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