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或不談「政治」?

筆者於國小畢業同學Line群組中,常出於分享之意發送時事評論的拙文,群組同學也不時給予鼓勵。但近日收到同學的善意提醒:「政治相關看法請傳私人訊息。」想來確實有理,早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理當交換養生之道而不再為政治議題煩憂,因此回了「謝謝提醒」。然這項體貼的提醒卻令筆者困惑:年齡該是影響關心「政治」的因素嗎?

筆者長年開課講授「超國界法」課程,授課過程中,發現同學修習「無所不談」的超國界法議題興趣不低,然而對於政治、兩岸議題等卻興趣不大,甚至不願意懂。而修習這門課的學生包含了台生、陸生,筆者理解大陸同學可能囿於「國情」而不習慣談論政治,然台灣學生又為何噤聲呢?

美國前司法部長理察森說:「政治,若能秉持良知奉行,是最困難的藝術,也因此是最尊貴的志業。」政治的本質是治理國家的困難藝術,應是可溫暖正面切磋並暢所欲言,而非骯髒齷齪令人不屑的題材。到底為何當今社會的氛圍會讓眾人覺得談政治是沒有意義呢?

中華民國在台灣已經歷3次政黨輪替,早是相對成熟的民主社會。然從當今台灣社會對待政治的熱衷程度觀之,會發現相當兩極。光譜的一端,是在解嚴後,喋喋不休又讓人民失望的政客與政治評論者(除少數例外);另一端則是令筆者最擔心的現象─對政治議題冷漠的年輕世代。

看似熱衷的極端,實則政客滿天飛,對時事常不明就裡地「練肖話」、批評謾罵,然真正有能力、懷抱理想去解決政治問題的,又有幾個?這樣「參與政治」的不良示範不僅影響人民對政治的觀感,更無法解決民主政治下的困境,甚為悲哀。執政黨的理想性和執政能力亦令人擔憂。如此,惡性循環的結果可想而知。

而默不關心的極端則是當今的年輕世代。其自小受民主的養分灌溉、自由的風氣滋養,絲毫無不能談政治的壓力,於情於理更有責任去好好看待切身相關的政治(包括兩岸)議題。我們既有比大陸更自由的環境能暢所欲言,怎可一味消極、懶惰地忽視政治議題?如此除無法「自動」讓政治型態好轉,更無益於突破政治議題的困境。筆者不願看到的是:年輕人將失去理解、關心政治的機會,導致更難學好這門「最困難的藝術」。

政治藝術的發揮或可舉以色列人為例,他們最自豪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以色列人口800萬就有800萬個總理。他們每個國民都會勇於表達見解,唯有如此,才可以讓國家更有競爭力。反觀台灣,政府本應作為參與政治的領頭羊,惟其不但沒有建立讓人民樂於討論政治的氛圍,更帶頭要求不宜談政治。例如,教育部於日前修正《大陸地區教育專業人士及學生來台從事教育活動審查要點》,訓示要求學校邀請對岸教育人士及學生來台,「應…避免涉及政治性內容。」國父孫中山先生說得好「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既然是眾人之事(包括兩岸),當無人該置身事外,教育部作為「主管教育」的機關,既不鼓勵人民學習政治,竟反其道做出不必要的言論箝制,也難怪形成今日年輕人避談政治的冷漠態度。「良制一國」vs.「一國兩制」vs.「一邊一國」孰優可以談嗎?

中華民國在台灣已解嚴31年,在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前提下,人民不談論政治,已不能歸咎於威權的壓迫,而必須意識到自身的冷漠與惰心,才是最大的敵人。吾人應理解:在毫無思考下所建立根深柢固的意識形態,與實際關心、理解政治仍有極大落差,真理越辯越明,眾人應拋開冷漠的心態,方能共尋解決政治困境的答案,也唯有國人願意談論政治,才有力量掌控國家的未來,並確保民主永續發展的本質。

最後感謝小學同學,因為你們的提醒,讓筆者反覆重思台灣人不願認真談論「政治」的問題。

時下台灣的各個世代早已不是籠中之鳥,是時候該展翅高飛、挺身關心政治了。特別期許年輕人應多多參與公民行動方案、法律與生活、環保等諸多課程,踏出關心公眾議題的第一步。至於我們的未來能否邁出新格局,兩岸關係又該走向何方,就端看眾人如何看待「政治」這門最困難的藝術了!(作者為法學教授、律師)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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