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愛練肖話?

數位工具的普及帶來現代人溝通的便利,但也造成了傳播方式的混亂。假新聞傳遞是其一,不分青紅皂白亂放話是其二。吳宗憲的兒子在臉書上揚言炸台北市政府;促轉會副主委張天欽在會議中,自認是東廠要整肅異黨。民進黨祕書長洪耀福說,台灣人愛練肖話。台灣人真的愛練肖話嗎?是什麼造成了大家分不清楚場合說話?練肖話就沒事了嗎?

根據調查,台灣的手機普及率及上網時間都名列世界前茅,難道是上網時間過久,造成今天台灣人說話時空對象的錯亂,讓人際溝通失去了分際?投身科技心理研究超過30年,既是美國科學院院士也是臨床心理學家,現為麻省理工學院科技社會研究教授的雪莉‧特克,繼得獎作品《在一起孤獨》後,最新力作《重新與人對話:迎接數位時代的人際考驗,修補親密關係的對話療法》,不僅揭露了科技帶來的人際疏離與困境,也說明了現代人與自己、摯愛、社會的對話障礙。

現在字典裡有個字叫phubbing(低頭族),意指一邊做別的事情,一邊滑手機。我們經常這樣做,一點都不難。我們隨時在線、收發訊息,卻發現科技無法解決孤獨的問題。我們用手機解決無聊不耐,於是漸漸失去獨處和自省能力;我們拒絕無法預測的談話溝通,抗拒處理關係中的失落、憤怒與悲傷。於是失去聆聽和同理的能力,失去愛的能力,甚至傷害彼此都未察覺,也不覺得懊悔。

因為我們獨處時與手機對話,在排隊時很多人都在看手機,與人談心、面對親朋好友、同事、愛人,我們也選擇貼近手機,而不是貼近彼此,相較於面對面或講電話,我們更愛傳訊息或寫電郵。我們的社交更往往建立在手機上、在手機群組裡。年紀大一點的人,還有早期豐厚的人與人對話經驗。但年輕人數位工具溝通變成常態與習慣,這是他們的天然經驗,想要找回面對面「與人對話」的能力相形困難。

在虛擬世界裡,牛頓定律不見得適用,虛擬物件可以無限地滑動,不受阻力干擾。只要程式那樣設計,你在遊戲中也可以無限地滑動,面對各種挑戰,對抗惡棍、巫師和魔法,你知道最後一定會過關。就算死了,也可以重來。人一旦長期沉浸在虛擬實境中,可能會覺得真實世界的人無法預料、難以應付。同樣地,我們的對話關係也變成如此,當我們在手機上對話,以為不是真的,但其實是真的。我們習慣了手機上的對話模式與語態,當真實的人對人、面對面時,我們就不自覺地反應出來,像是對應虛擬模式般,但卻是實境現場,許許多多的練肖話就這麼跑出來了。

行動科技一旦問世,就不可能消失,它的確帶來了諸多美好,但也造成許多阻礙。當我們發現更多人對網上與現實世界分辨不清,當我們把現實社會以為是虛擬網界時,只想用簡單的一句話就回覆過去,那我們的「練肖話」就會愈來愈多。這不只是意識形態與政治政策的問題,而是社會的溝通與決策模式的質變與災難。可以想見諸如「用愛發電」、「薪不到跟老闆要」、「我是東廠」等都將層出不窮。(作者為台北書展基金會董事長)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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