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年前的九二一集集大地震,去年的中國汶川大地震,到今年的台灣莫拉克風災,兩岸各自在災害中承受教訓,並學習經驗,也在災難中彼此交流。媒體作為第一手的紀錄者和觀察者,成為兩岸災難和重建訊息交流的重要工具,兩岸媒體如何觀照這些災難,又如何在報導之餘,促成促成社會從環境反撲中省思永續的下一步?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上月23日邀集中國大陸媒體,舉辦一場「兩岸媒體看災後重建的永續途徑」交流論壇,分享其走訪九二一災區的見聞,探討社區如何凝聚行動力,以及結合綠色經濟的可能性。

結束約一周的探訪,兩岸媒體記者齊聚世新大學,分別就災後重建、綠色經濟和農村產業,交流921和川震重建經驗。《人與生物圈》雜誌關懷的是震後保護區的狀況,研究員陳向軍表示,當地震發生後,舉世關心災情和傷亡時,雜誌社辦了一場環境相關的研討會,關注生物圈的傷亡損失。「當時,我們想知道的是,深山裡發生了什麼事?」陳向軍回憶震後他深入災區的情況,談及到達汶縣時,發覺那裡土地破壞劇烈,「連能蓋房子的地方都很少。」而深山中,龍溪虹口的破壞嚴重,是受災最嚴重的保護區。作為科學家,陳向軍細數絕大多數人不關心的保護區破壞狀況,認為他們有必要將這些資訊報導出來。

跨越十年未消失的愛

「四川大地震剛發生時,一個軍官告訴我他開車進入災區,那天晚上下著雨,四週一片漆黑,車燈照著路邊成堆的屍體和站在屍體旁淋著雨的人…」陳向軍表示,看著921地震博物館裡保留下來的遺址,他沒有太多感覺,因為汶川地震時已經遭遇太多。但是20日晚上在埔里紙教堂舉辦的祈福音樂會,卻讓這群媒體人看見跨越十年仍然存在的愛。

埔里紙教堂,來自日本阪神大地震受災地區。過去十年,這座紙教堂在日本神戶撫慰無數阪神地震災民,去年移轉至埔里展開新生命,看顧九二一地震後重新站起的人們。

紙教堂原是1995年阪神大地震後,日本建築師(土反)茂為燒燬的神戶鷹取教會而設計,其特色是58根紙管做主結構。這座紙教堂便於拆卸、移動與重建,符合新世紀的環保概念與遊牧精神。(土反)茂於去年川震後,也為災區的小學蓋了有特色紙學校,讓這樣的環保的新建築概念,也在四川植起。

埔里的桃米社區,現成為九二一災後重建的生態社區典範。天津電視台記者高志峰表示,20日祈福晚會上,每個參與者看起來很開心很幸福,很享受重建的成果。高志峰也表示,社區在重建過中將綠色經濟的概念帶入,希望以對環境友善的態度來恢復家園。而這個概念的實踐,也反映在民宿主人經營理念、社區公共空間建造、有機作物等面向。

來自天津的高志峰,特別關注交通建設。他對石岡那裡的豐東綠色自行車道格外讚賞,認為這類環保交通工具和路線的規畫豐富了社區的文化和產業,讓他受益匪淺。

專注農村議題的《南風窗》雜誌社記者陳統奎,比較了台灣和中國海南島的農村。他以海南島三亞市鳳凰鎮檳榔河村的農村發展為例,指出在「大區小鎮,共同富裕」的理念下,農村發展的「導演」是政府,找房產公司、投資20億,為每一戶蓋一棟三層樓的房子,卻無考慮居民的意見及地方的需求,民眾只要負責消費,卻沒有參與的機會,「公共空間的作用僅是擺設,」陳統奎表示,台灣農村在災後提出一套發展進程,強調「先生態、再文化、後經濟」,放下營利,讓社區分享治理,進行培力,這是中國大陸目前所欠缺的。「台灣是個志工島,」陳統奎總結這幾天重建區的探訪觀察後這麼說。

由下而上的社會力

《雲南信息報》記者郭敏以「你播下的是龍種」為題,發表他在台灣這幾天的觀察心得。他修改海涅所說「我生下的是龍種,收穫的卻是跳蚤」,稱台灣民間社會播下的是龍種,收穫的是龍,肯定台灣社會力量的發展。郭敏表示,他探訪九二一災區後,深感民眾參與的重建是一種由下而上的社會力,但他並不了解這股力量從何而來,受何啟蒙?「大概就是需要一群傻人吧,才有辦法在茫茫未知中掙扎前進。」他認為九二一大地震是綠色經濟的契機,而綠色經濟實踐主體的職業化、年輕化和知識化,他認為值得中國大陸學習。郭敏觀察到,台灣因為有「孤島心態」,擔憂能源有限,因而想盡辦法而尋找解決方案,而寬鬆的政治空間,也讓民眾有機會大鳴大放,實踐出多元的想像。他肯定這些都是台灣各界協力而為的成績。

「重建並不是回到過去狀態。」公共電視台記者郭志榮表示,從危機中看見轉機,希望恢復農村面貌,而反資本主義的綠色經濟著重在自然社會的回歸,促成一種綠色生活。

多位中國媒體記者表示,此次台灣行讓他們收穫很大,也接觸到「真實的台灣」。郭敏笑言,他過去真以為台灣只有阿里山和日月潭,但真正走訪日月潭,才知道這裡的文化生態多麼可貴。高志峰表示,好壞是相對的,只有多多觀察才能了解。環境方面,陳向軍則認為災害對生態環境的威脅影響超乎想像,長期的監測是必要的。陳統奎表示,此行來訪讓他學習到很多關於重建的指標,他會將這些經驗帶回大陸,作為川震重建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