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府計畫開徵「碳稅」爭議聲中,一則關於小島國因海平面上升而將陸沉,所衍生之「氣候難民」的報導,並未引發特別注意。事實上,早在二○○一年,我們在南太平洋的友邦吐瓦魯便向世界宣布,該國最終將放棄日漸喪失的國土而舉國遷徙至紐西蘭。像吐瓦魯般在全球政治地理上被歸類為「小島國」的國家,向來是國際政治當中被漠視的一群,但這些島國的存續,其實與我們的國家安全息息相關。

全球生態環境的危機,確實促成各國對傳統國家主權至上觀念的反省。冷戰後興起的全球主義即強調透過主權國家間的合作,協商制定國際公約並建制監督規範的落實,以多邊力量謀求解決之道。然而,在小島國還來不及跟上全球主義的潮流前,其做為主權國家所賴以維繫的要件||領土,恐怕已淹沒在洶湧的波濤中。

對此,「小島國聯盟」於一九九四年組成,共有會員四十三個國家與地區。不過,問題的關鍵在於海平面上升所涉及的生態、主權、遷徙、科技等議題,絕非資源匱乏、發展落後的小島國所能解決。因此,科技先進、經濟發達的西方強國(多數為陸權大國)自然是希望所繫。但從各方對年底在哥本哈根舉行之氣候變遷會議的悲觀預期、美國至今拒不簽署京都議定書、以及澳洲採取形同拒絕吐瓦魯等氣候難民入境的嚴苛移民政策,不僅顯示主權國家依然是全球政經資源分配的最終主宰者,更證明全球主義仍無法與國家利益相抗衡。

然而,歐、美、亞洲的陸權大國可以麻木不仁,但同屬小島國的台灣卻無法置身事外。吐瓦魯等國目前飽受領土陸沉威脅的窘狀,恐怕就是數十年後台灣離島的寫照。面對這些課題,除了強化我國對氣候暖化與海平面上升問題的研究外,更可積極落實國科會的「台灣永續發展評量系統」,成為活路外交的另一個著力點。

首先,我國在全球政治地理上亦屬於小島國,對於解決海平面上升等環境問題有其急迫性;而且,絕大多數邦交國亦為開發中島國或臨海國家。因此,身為小島國當中國力最強的「大國」,政府何不以利己利人的同理心,協助友邦尋求解決之道。做法是提昇對台灣內部與周遭水陸環境變化的監測能力,與友邦共同商定攸關島國環境安全之行動綱領,並將相關技術轉移至島國友邦,協助其建立相同的應變能力。如此不但能協助友邦解決問題,更得以建立「命運共同體」的歸屬感,鞏固實質邦誼。

其次,政府除了尋求參與全球性的《聯合國氣候變遷框架公約》外,更應積極加入「小島國聯盟」,使得該組織成為我國對其他島國提供技術援助與拓展生態外交的平台。該組織會員國中超過半數曾與我國保持外交關係,其中有九個為現有邦交國。再者,該組織並非以主權國家作為加入的要件,中共亦不符島國的加入資格,其阻撓我國申請的正當性相對較弱。

更重要的是,加入此一由開發中島嶼國家為主體的多邊組織後,中華民國可藉由本身的科技與經濟實力,提高聯盟的能見度;進而以該組織為基礎,勠力成為小島國在環境安全與永續發展議題上的代言人,而非亞太強權間權力競逐下的馬前卒。

唯有調整我國在地緣政治上的自我定位及外交策略,活路外交才能克竟全功。政府不妨利用馬總統未來出訪南太平洋友邦的機會,向亞太各國宣示嶄新的生態與發展援助政策。長遠看,若我們仍沿襲陸權國家的態度,漠視小島國的國土危機,依恃邦交國而存續的中華民國國際人格,恐將隨著島國友邦一起從海平面上消失。

(作者為成功大學政治學系暨政治經濟研究所副教授,南台灣人權論壇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