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通透無礙,故禪畫之作,不擇筆不擇紙,什麼筆畫什麼畫,什麼紙也都成就一種禪的任運自在,當下即是。

梁武帝曾請當時紅極一時的禪宗尊宿傅大士講經說法,傅大士於座上揮案一下,便下座。武帝大為愕然。傅大士問:「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傅大士答:「大士講經完畢。」

梁武帝深奉佛法,並供養諸多僧尼,舉凡造橋、鋪路、建塔、蓋廟,都篤力實踐,他更廣作譯經事業,且曾親自開講放光般若經,他雖博知經卷,卻不知其自身亦為一部活經卷。傅大士受請講經,而僅於座上揮案一下,便下座。其作為堪稱親切,目的在除破梁武帝陷於文字經句之迷執,只是武帝未能會解,錯過開悟的契機。

禪宗之旨在「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四句,意在跳脫文字之障,避免落入知識之執見,故於傳統佛教讀誦經卷之外,別傳一種心法,要人們認識自己本具的佛性,不必外求。佛性本具,若假外求,則如「拋棄自家珍藏寶,沿門托缽學乞兒」之愚見。

不立文字,不是不要文字,而是不執著於文字。廣義的文字,除了經卷之外,還包括圖像、雕塑、建築等有形的人為之法,禪畫即是其中一法。它原是佛教或禪宗為眾者契悟的一種善巧、一種方便法門;利用圖像,去彰顯佛法旨要,而使眾生悟道,即所謂「寓禪於畫,藉畫弘法」,任何一張禪畫,都蘊寓禪境佛法,故說禪畫即是禪者之畫,或稱具禪意、禪境、禪趣之畫。

禪畫之最終目的在使人「了悟」,以識得自己「本來面目」、除去煩惱障,而得生命大自在大解脫。故繪者在落筆揮毫之際,取其「淨」、「簡」、「清」、「寂」等原則,畫面重視留白,讓出大塊空間,使虛與實得到一種平衡;當觀者在視覺接觸到畫面有筆墨的「實有」時,亦能於無筆墨的「虛無」留白處得到一種歇息和自心的安頓。

除非必要,不用過多的顏色敷染,儘可能只使用單純的墨色,且多用率性「寫意」之法,不作繁瑣的描繪,一經下筆,便無悔改,凸顯一種快然適意的禪的瀟灑通透、無罣礙的心境。

因為通透無礙,故禪畫之作,不擇筆不擇紙,什麼筆畫什麼畫,什麼紙也都成就一種禪的任運自在,當下即是。過分講究外在形式或工具語言,就如同梁武帝一般,陷入文字經句的執著,終究未能徹悟。

禪畫如雲水,飄然去來、隨緣去住,如禪者之心,如你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