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經常帳赤字正在縮小,但如果其他國家要在沒有美國需求的引擎之下快速向前移動,這些國家就應該要自己去達成更平衡的成長。至少,他們的總需求,必須成長得和潛在產出一樣快。理想上,他們應該要成長得更快,從而讓美國的經常帳赤字可以放心地縮減。

這要怎麼實現呢?我的主張是:唯有日漸重要的新興市場經濟體把自己的部分做好,才有可能實現。

然而,如果這些新興國家認為,有經常帳赤字是很危險的事,這種流動就不可能發生。資本流動在方向上做這樣的轉變,對世人有利是不言可喻的。畢竟,資本從富裕而高齡化的社會,流向有良好投資機會的貧窮國家,總比流到最有錢的國家的消費者那裡,更說得通。

我們應該尋求自由且以市場為基礎的國際金融體制;我們應該尋求一個全球總體經濟的全面均衡,不那麼依賴美國作為最後的借款人和支出者;我們應該尋求一套國內和國際的改革,讓新興市場經濟體覺得他們可以做資本的淨輸入者,而不用害怕匯率崩盤、國家破產、國內企業大量出現等償債問題、和這些問題所帶來的恥辱,以及經濟與政治上的風暴;我們應該尋求一個支持這些目標的國際貨幣體制,和一組有助於達成目標的國際機構。

全球失衡現象,

會有改善的一天嗎?

美國不斷增加的淨負債部位,能夠繼續下去嗎?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在一篇基本趨勢的研究中認為:可以的。在這份研究所分析出來的趨勢下,美國的經常帳赤字將在2012年達到將近1.6兆美元。然後美國在商品和原油上,會有貿易赤字1.46兆美元,在服務上有1,400億美元的剩餘,還有負1,450億美元的淨移轉和負1,200億美元的淨外人所得。

在美國超高的報酬優勢,還能繼續被忍受的假設下,淨外人所得將仍然低於GDP的1%。淨國外債務將會達到8.1兆美元。但淨負債還是只有GDP的46%,低於其他較小國家所達到過的水準。

由於美國負債是以美元計價,和其他許多案例比起來,這些負債對美國較為安全,而對債權人則較危險。

為了支應這些龐大流入,剩餘必須在其他地方成長。麥肯錫全球研究院認為,這是可行的。流入到美國的資本毛額,占世界其餘各國儲蓄毛額的比率,將微幅上升,從略低於20%,上升到23%。但該研究院認為,在目前趨勢之下,全球經常帳總剩餘到2012年可能達到將近2.1兆美元:8,000億在東亞,6,200億在西歐,3,900億在石油輸出國,而2,700億在世界其他地區。美國所分到這些剩餘的比重,將從2001年到2006年之間的將近70%,升到77%。

其他國家願意讓美國在資本流動上所占的比重進一步上升嗎?這要看外國投資人願意讓風險集中到什麼程度。一個猜測—是,即使沒有公開的政策,市場力量也會阻止這種事發生。

想改變,大家都得花力氣

那麼,調整會是什麼樣子呢?仔細分析會得到下面3點:

1.單是較高的國外成長,並不會讓美國的赤字開始終結。麥肯錫全球研究院有個結論,即使美國製造品的出口一年成長7.5%,遠高於目前趨勢的4.2%,經常帳赤字在2012年仍會是GDP的6.3%。而且,要達到這樣的成長,不是需要國外大幅增加的成長率;就是需要美國出口占世界貿易的比率,在長期下降下,急遽而且不合常理的大反轉。

2.全世界的實質匯率,必須有所變動,而全世界相對於GDP的耗用也必須有所改變。

3.實質匯率上的變動太大了,以致於如果名目利率沒有變動,就不會發生,因為這表示不是在貶值國家(如美國)發生了徹底的通貨緊縮,就是升值國家發生通貨膨脹,或是二者都發生了。

光靠市場力量,會有哪種變動?可能是亞洲匯率繼續鎖住美元,石油輸出國繼續有龐大的剩餘,而美元對歐元(及其他採浮動匯率的貨幣)貶得更厲害。這是市場企圖改變資本流動,從美國移往歐元區和其他高所得國家。

新興經濟體可以做什麼?

對整個「美元集團」進行檢驗,便會凸顯新興經濟體在全球調整的角色。

第一、美元集團內的經常帳剩餘,內部「回收」可以很完美。這個區域並不依賴任何外部的資金。第二、如果有人試圖把貨幣從美國取出,放進集團其他成員的經濟裡,後者會把這筆錢的大部分匯回美國做為官方存底。只要這個集團的成員準備這麼做,這個集團就能生存,而周邊成員則可以撐住美元對他們貨幣的價位。最後,因為集團的回收動作,美元只有在人們要把錢移出美國,放進這些貨幣時,才會對浮動制的貨幣貶值。但接下來不只美元,還有所有美元集團的貨幣,都會對採浮動制的貨幣貶值,這會為後者帶來痛苦且不受歡迎的結果。

在最重要的兩個群組中,石油輸出國最有可能看到他們的剩餘往下掉,除非油價又再度跳升。如果油價保持在目前價位,額外支出的壓力很可能是壓倒性的,尤其是在人口相對密集的石油輸出國裡,而這個類別包括沙烏地阿拉伯。如果油價下跌,他們的剩餘就會自動減少。不論如何,由於石油輸出國不可回復的資源正漸漸流失,他們有很好的理由把他們的收益存下一大部分,從而換成另一種資產。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在這些資產的風險和報酬上,盡可能取得最佳組合。

在亞洲,主角是中國,該國有全世界最大且增加最快的經常帳剩餘。這樣的剩餘如果大幅減少,不代表美國的赤字也會等量減少。相反的,這很可能是全世界性的。如果中國剩餘縮減2,000億美元,美國赤字按其占世界其他經濟體的比重等比例縮減,則減少的金額將是600億美元。但我們還是很難想像,任何合理的全球再平衡,會不包括中國剩餘的大幅縮減。

現在假設中國以這個方式開始行動;假設其他亞洲國家跟隨了中國所領導的匯率;也假設日圓的弱勢止住了,因為投資海外的風險,對日本人來說,已經很明顯了;再假設石油輸出國的剩餘開始減少,這對全球調整的過程有什麼意義呢?

我們必定會想像,當儲蓄剩餘開始在母國內被吸收了,實質利率就會上升。這會自動刪減美國裡的支出,尤其是支出越來越明顯的家庭部門。很自然的,聯準會也會砍短期利率。這可能進一步弱化美元,以允許消費上的必要轉換。在這個情況下,美國經常帳赤字占GDP的比率將逐漸減少,可能是減到GDP的3至4%,在這個水準下,可以放心地用來抵消部分其他高所得國家的結構性儲蓄剩餘。美國採更緊縮的財政政策會增加調整空間。這當然不是一份全球協調反應的計畫。但這至少是一個可以想像的道路。這個想法,在某種程度上會自然發生,沒有全球大衰退的嚴重風險,只要行動是從剩餘國家支出更多開始,在這種狀況下,是美國被迫做出回應,而不是反過來的方式。(本文摘自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