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政府宣布擴大美國牛肉進口案,引發軒然大波,本報民調顯示,七成二民眾無法接受美國鴨霸作法,馬總統的聲望更暴跌至三三%。台北市長郝龍斌帶頭反對中央的政策,國內四大進出口公會與五大肉品進口商也表態將不會進口美國牛內臟與絞肉。馬政府為了與美國進一步簽署貿易投資架構協定(TIFA),在牛肉談判上大幅讓步,這樣做值不值得,的確有檢討的空間。

一九九○年代,台灣為拓展經貿外交,希望盡速加入世貿組織(WTO),當時美國與歐盟對台灣提出許多要求,包括米酒要比照白蘭地、威士忌等蒸餾酒課徵高額酒稅,我方急於完成經貿談判,一切以加入WTO為最高原則,對美歐要求幾乎毫無招架之力。結果台灣與大陸同步在二○○一年底加入WTO,不過,台灣的米酒從每瓶廿二元逐步上漲至一八○元,米酒的稅率竟超過百分六百。

米酒是家庭主婦日常料理與產婦坐月子不可或缺的民生必需品,當初經貿談判代表只看到加入WTO的各種好處,完全低估了米酒比照蒸餾酒課稅後,會帶來多大的後遺症。由於米酒稅高到不合理,使得私酒假酒猖獗,有數十位民眾因為喝到假酒而喪命,其中多數是原住民。由於米酒逐年漲價導致民間大量囤積,一度出現米酒荒,財政部還曾實施民眾依戶口名簿配售米酒的荒謬制度。

如今事過境遷,冷靜檢討當年的經貿談判過程,米酒與白蘭地列為同級,比照蒸餾酒課稅,是國際現實壓力太大,或是談判代表太無能?米酒比照蒸餾課稅所引發的諸多後遺症是否都無法避免?為何南韓的燒酒可以爭取到較長的緩衝期,台灣的米酒卻沒有?假酒導致數十條人命白白喪失,台灣菸酒公司米酒銷量一落千丈,這樣的代價究竟值不值得?

這次行政院宣布開放美國牛的內臟與絞肉進口,衛生署指出,國人因為吃美國帶骨牛肉罹患「狂牛症」的機率小於百億分之一,幾乎微乎其微;衛生署也強調十一月二日起,所有進口食品商都必須投保「產品責任保險」,若出現消費糾紛,消費者可獲補償。然而,醫界人士指出,人類感染「狂牛症」迄今無藥可醫,而且通常數年以後才發病。試問,如果因為吃了美國牛肉十年後才發病,消費者能夠找誰求償呢?

吳揆強調,政府雖然擴大開放美國牛肉進口,不過民眾可以實施自主管理,也可以選擇不吃,自我把關。不過,問題並不這麼簡單。前環保署長陳重信警告說,以廚餘餵豬是台灣特有的習慣,如果把美國牛內臟與絞肉等高風險物質當廚餘餵豬,透過食物鏈感染豬隻,甚至可能在台灣釀成狂豬症。這樣的風險,決策者難道視而不見?

針對美國牛肉擴大進口案,政府高層表示,擴大開放美國牛肉進口已成為台美之間談判的敲門磚,如果不解決牛肉的問題,台美雙方根本談不下去。這樣的說法與當年民進黨政府急於加入WTO而對米酒做出讓步的理由如出一轍,似乎意味著台灣未來與貿易對手國的經貿談判,幾乎只有任人宰割。

馬總統說得好,經貿談判本身就是「有給有得」。然而,魔鬼總是藏在細節中,在經貿自由化的大目標下,我方要讓步多少,或能得到多少,其中有國際政治現實的壓力,也牽涉到政策的執行力。官員代表國家談判時,是否能夠嚴謹為全民的利益把關,攸關經貿談判的成敗。

從米酒到牛肉,因為經貿自由化的美麗願景,政府在經貿談判過程中,都未能為全民利益把關,低估了對社會的負面衝擊;不同的是,前者導致數十條人命因假酒而喪生,後者雖不會帶來立即的致命危險,但十年後發病已無藥可醫,屆時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可能已走馬換將了。

面對國際經貿合縱連橫的大潮流,為了避免台灣被邊緣化,台美簽署TIFA或兩岸簽署ECFA都是非常迫切的目標,不過,在經貿談判的過程中,政府的底線是必須為全民利益把關,絕不能犧牲老百姓的生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