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這個字展現的「公共治理」、「規章制度」,在內田信也快速、彈性的個人生涯經營上,一點也派不上用場。但是,暴發戶短時間創造的財富,誰又管得了別人怎麼定義他的價值?

半個小時車程,從大阪到神戶,火車站前,古色古香英式觀光巴士,上面坐滿二十歲出頭嘰嘰喳喳日本女大學生。我心想,在一座充滿十八世紀異國風情的城市,要看到它曾經有過的國際風雲際會,就得放過眼前幾步路遠,全球一致的百貨公司、書店、咖啡館,換上一種秋冬淡季專辦學生旅遊,返校後規定交一篇城市報告的心情,跟著麥克風導遊,遊神戶。

觀光巴士停靠的神戶大部分景點,都跟外國人有關。第一站,港口邊街角,馬路一邊是日本最大的貿易商社「三井大樓」、另一邊是海運第一的「日本郵船大樓」。方正、厚重,三層樓高的郵船大樓,明治元年(1868年)開港,美國領事館進駐,如今,牆上留著歷史講古的文字銅牌,挑高窗戶,早已掛起「大號服裝店」的英文招牌。

雖然這幢樓裡,仍然有著日本郵船株式會社的辦公室,但是當年,靠著神戶通往世界的日本第一批「暴發戶」:鈴木商店的金子直吉、內田汽船的內田信也、日本汽船的久原房之助等人,卻早已經消失了。

郵船大樓前突兀的停了一輛空無一人的手推牛奶車,冷藏牛奶的淡綠色小冰櫃,整整齊齊放著,可是,空蕩透明的塑膠提袋,讓人分不清,牛奶車是裝置藝術?還是沿街兜售的營生家當?我不禁好奇:為什麼有的商社(住友、三井、三菱等)經歷兩次世界大戰、美國佔領軍的解散,卻仍然蓬勃成長、永續經營。有些商社(鈴木商店、內田汽船等)雖瞬間拔起,短期內就消失無蹤,一如神戶的外國商人。

內田信也大學畢業,就去三井物產應徵,被派去神戶,卻堅持到總公司報到,硬是把自己的地位,跟其他同期錄取的同儕拉開,名列報到名單第一位,當起「前輩」來,依照公司規定,別人寫的公文要他簽署才能上呈。積極進取的個性,不僅讓他快速在三井內部躍升,更在看到外面有更好機會時,迅速離開東家,自行創業。

一度,他創辦的內田汽船,營業額稱霸神戶,超過三井。但是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他也在蕭條中也快快賣船,轉往政界發展。今天,內田汽船在神戶完全找不到蹤影,只在須磨留下一幢象徵暴發戶趣味的大宅邸,從可以看到瀨戶內海的「須磨御殿」,其中有一個五百個榻榻米的大房間,窗外是松樹與沙灘。

「公司」這個字展現的「公共治理」、「規章制度」,在內田信也快速、彈性的個人生涯經營上,一點也派不上用場。但是,暴發戶短時間創造的財富,誰又管得了別人怎麼定義他的價值?也許,這正是這個世界越來越少「永續經營」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