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諾貝爾文學獎新科得主荷塔‧慕勒(Herta Muller)的熱潮還沒過,去年得主勒‧克萊喬(Le Clezio)最新作品《飢餓間奏曲》中文版在台推出,冷靜而詩意的文字,展現深厚功力,令人折服。《飢餓間奏曲》以二次大戰前後的巴黎為背景,描寫一位小女孩的童年。書末他寫道:「我寫下這則故事紀念一個女孩,她無意如此,但在二十歲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個女英雄。」故事中的女孩艾蝶兒,原型就是他的母親。

一九四○年生於法國尼斯的克萊喬,來自一個足跡飄盪的移民家族。他的家族自十八世紀從法國布列塔尼移民到先後被法、英殖民的非洲模里西斯島。克萊喬的父親長年隨英軍在奈及利亞行醫,他八歲也移居奈及利亞,後來在歐洲完成學業,曾旅居泰國、巴拿馬,現居於美國墨西哥州,往來於美國與法國之間。

因此,異鄉人始終是克萊喬一個抹不去的身分。他自稱是一個無根的人,漂泊、流浪與孤寂則成了他的創作主軸。如同評論家吳克希所稱:「克萊喬的主人翁都是浪人,他的故事都是旅程。」宛如他的第二原鄉的非洲、印地安部落等荒野大地一再成為寫作主題,如他書寫童年非洲經驗的《Onitsha》、早年名作《沙漠》、以父親為主角原型的《非洲人》等,都以舉重若輕的筆調,呈現他對文明的反思。

在出版過近卅部長、短篇小說集,以及等量的散文、童書與遊記後,克萊喬在二○○八年十月交出長篇小說《飢餓間奏曲》,以自己母親作為故事主人翁的原型。

「小時候,我對肥肉如此飢渴,甚至會去喝沙丁魚罐頭的油,我快樂地舔著祖母為了讓我變壯而餵我魚肝油用的湯匙…這飢餓在我體內。我無法忘記,它散發著銳利的光,讓我忘不了我的童年。」

他以如詩般的文字,描繪出以艾蝶兒為中心的回憶,如艾蝶兒的舅父如何夢想重建模里西斯故鄉舊宅,在花園中堆滿了建材;她與女同學間夾雜嫉妒與曖昧的友情,以及周日中午家中的沙龍聚會、大人的話聲、父母的爭吵、被詐騙掉所有財產的父親…等。最後戰爭來襲,巴黎盡是劫後餘生的敗景,所有人因食物缺乏都在飢餓中求生存。

艾蝶兒默默長大了,結婚、離家、父親病逝,偶然間她在香榭大道與女同學重逢,「當然,她還是很美,但是有一點俗氣,有一點壞心眼…這樣也好,總不能一輩子都崇拜著一個偶像。」戰爭的離散、成長的惆悵,都透過簡單而精準的字句傳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