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稅是否課徵?美牛肉應否進口?對這兩個議題,民眾反彈聲浪大,使得部會首長、甚而行政院長、總統都要出面消毒,頗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奈。然民眾真是全然無理嗎?

這兩個看似毫無相關的議題其實有些共同處,一來二者都與生活息息相關;另一就是專家一再以所謂科學客觀機率數據告訴民眾風險大小。專家的警言與科學數據顯示,再不課徵能源稅,以價制量的約制能源的消耗,因二氧化碳排放量累積所引發溫室效應,將使得台灣承受數倍的風險與機率來自氣候變遷所產生的災難;也就是發生氣候災難機率雖然很小,但不可不慎。而吃到患有狂牛症牛肉會罹病機率,也不過是區區的一百億分之一,機率只是微乎其微。

但對這些數據絕大部分民眾都不買帳,如此似乎反應著,不接受能源稅的課徵,人們表現出來的是不畏懼未來更無常氣候,對生命財產帶來的威脅;而不希望美國牛肉進口,所顯示則是人們又惜命如金,民眾反應果真不可理喻?

首先我們應該瞭解,所謂客觀的科學性風險評估,是一種純然的技術性理性衡量,而民眾對於風險的認知則是對於政治文化之信任與決策過程的感性反應。再者,客觀的科學性風險評估一般是以冰冷的統計數值與機率呈現,而民眾所認知的風險則是關注於與其利害相關的社群或是家人的影響。最後,是否為民眾自願性選擇下而產生的風險,在在也都影響人們對不同科學風險評估結果的接受度。由此可知,民眾對風險的認知,基本上是主觀且直覺的,以致經常與科學評估的客觀結果難以契合。

當我們理解到民眾對風險認知的感性與社會面,就不難理解,何以人們不願接受能源稅的課徵。而願意選擇遠離《氣候變化綱要公約》所揭櫫無悔政策,因為站在個人立場,能源稅一課徵,損失的是立即可見的瘦身荷包,但無常氣候的發生,又不是一個國家更不是他個人可以操控;而站在國家的立場,為因應氣候的變遷,除課徵能源稅的無悔政策一途外,產業結構調整所需耗費的代價,猶如使得重病未癒的經濟再受病菌感染。因此,可以見到絕大多數的國家對於如何達成二氧化碳減量的承諾,一般是喊口號擘劃願景勝於實踐。

而對於美國牛肉的進口,既然對照於騎機車、連續遭雷劈發生意外的機率,當然也可以對照於搭飛機與開車發生意外的機率;這種有著極大懸殊的意外風險發生機率,既然無法嚇阻人們繼續騎機車,也不會因此而不遨遊四海與開車,然卻對可能發生極低罹病機率的美國牛肉誓死不從。如此的差異,明顯反應著民眾抗拒政府做出對人們生命有威脅的決策,更反應出民眾對相關風險管制單位的不信任與無信心,且一旦罹病就是零與一的差別,不是幾百億分之一的問題,更不要說民眾真的可以自主決定所吃的牛肉來自何處。

其實,人們對風險認知的主觀與直覺在生活中幾乎無所不在。科學上的數據不都顯示,吸煙者比不吸煙者罹患肺癌機率高一、二十倍;嚼檳榔比不嚼者罹患口腔癌機率也高達近三十倍;而過量飲酒者比起不飲者罹患口腔癌、食道癌甚至肝硬化,也都有高達十倍有於的嚇人機率。但卻無人會因此抗議煙、酒及檳榔進口,因民眾認為是否會有這些不幸,完全是他歡喜吃甘願受的結果。

溝通、不斷的溝通、耐心的溝通、有效誠懇的溝通,而非強制接受,是讓民眾對風險的主觀認知與科學的客觀評估趨於一致的良方。

(作者為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