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德國年輕人對柏林圍牆倒塌沒有記憶。一九八九年時,他們尚未出生。

但是,他們對參觀柏林圍牆舊址十分熱中。來自德國西南部、十五歲的亞麗珊卓興致勃勃的在老崗哨改建的博物館中觀看,讚嘆:「酷斃了!統一真了不起」。她走進博物館商店,面對各式紀念品,發覺自己實在很難解釋對統一的感覺:原來他們(東德人)也說德語!」。

亞瑟娜一九六三年出生時,柏林圍牆已封鎖兩年。她的母親漢娜老家在柏林東南方的馬斯朵夫,和先生首次邂逅在東柏林的一場婚禮上。亞瑟娜的父親是居住在西柏林的大學生,一九六一年柏林圍牆封鎖前夕,他急電年僅廿歲的女友來西柏林,這個決定改變了漢娜的一生。

現年六十八歲的漢娜說:「離開父母親人和朋友,前途茫茫,我只記得自己很害怕。」但她還算幸運,因為不久之後便可以申請一日簽證返家探望。

亞瑟娜還在襁褓中時,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日跟著父母出入東西柏林邊境,直到離家上大學。記憶裡,返回「東邊外祖母家」的早上,廚房裡總是傳出咖啡香味和母親的歌聲。外祖母愛吃牛肝,亞瑟娜的母親出發前總是煎上數片薄薄的牛肝,夾在麵包裡,以「個人路上食用」名義,偷渡到東柏林給母親享用。

亞瑟娜說:「經過東德檢查崗哨時,母親的焦慮和擔心往往傳染給我。」一直到今天,雖然圍牆已經消失,但她看到跟東德軍服一樣的灰綠色系服裝,仍然覺得不自在。

柏林圍牆倒塌後,漢娜的親戚到西邊來探親,卻沒有人願意搬過來,因為老家的大房大院住得舒服。亞瑟娜坦承她和表兄妹說話、生活的習性都不一樣,「可是,這不是德東德西才有的現象,任何地方都可能有這種情形。」

出生成長在東德時期的賽巴斯俊同意這種看法:「德東認為德西貪得無饜,德西認為德東好逸惡勞,每個人經驗不同。」「問我六十歲的叔父,統一讓他失業,他鐵定說共產主義好;問我四十歲的堂弟,他一定說統一開啟了生活和工作的機會。」

德勒斯登出生的德東小說家休茲(Ingo Schulze)認為,缺少社會正義的自由,不是真自由。他指出德西人態度倨傲,好像自由是他們送給我們的禮物。他的觀點獲得許多德東人認同,儼然成為德東新文化英雄。柏林圍牆倒塌之後,冷戰期間主張與東德交往的前西德總理布蘭特(Willy Brandt)預言未來兩德將「共同擁有也共同成長。」廿年過去,這條攜手共行的道路,依然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