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知識經濟和人口結構變遷等重大環境改變,現有的經營觀念和理論及假設將與過去一世紀截然不同,我相信企業管理也會出現典範的移轉。企業的經營,要能經常跟得上時代的腳步,以免因為環境變遷而適應不良,漸漸失去生存的空間。在外部環境的因素中,有一些演變是較為漸進的,例如人口結構改變,也許要每隔5年到10年才會顯現較大的變化。但是有一些消費者態度的變化,或者技術所啟動的新應用,如果受到潮流的影響,很可能在2、3年內就形成巨大的改變。

最近由於溫室效應的報導日益增加,全世界有識人士都關心二氧化碳排放的問題,很可能讓環境保護的觀念成為許多消費者的良知或意識形態,讓消費者在採購的選擇上偏向綠色產品,即符合環保概念的產品,如果廠商不注意消費者態度的演變,將失去不少市場。

荷蘭的殼牌石油(Royal Dutch Shell)公司曾經在1970年代做過一個大型研究,發現企業的平均壽命只有12年,即使列名財星五百大的公司,平均壽命也只有40年。大多數的公司習慣用原來成功的模式經營,沒有警覺到一些危險已經在眼前,只有少數公司能像英特爾在面臨記憶體事業危機時,毅然決然地轉到微處理器的領域,後來英特爾完全專注於微處理器,反而成為積體電路領域的領導者。

一家企業在一個行業裡經營久了,很容易習以為常,認為這個行業會一直存在,而忽略了社會的變遷和需求的改變,等到新技術或新方法出現,漸漸取代原有的業務,才警覺到情況的危急。我們常用水中的青蛙比擬,如果把一隻青蛙丟進滾燙的水中,它可能會受不了水熱而一舉跳出,雖受到點燙傷但仍活命;如果把一隻青蛙放在溫水裡逐漸加溫,它可能漸漸安於溫水的舒服而留在水中,等到很熱時,它已失去跳走的力氣,成為煮熟的青蛙。

許多行業都曾發生過這種現象,管理學者最常舉出的例子是馬車公司,由於美國早期移民中西部的緣故,19世紀是馬車製造公司的輝煌歲月,永不缺乏的市場需求創造了馬車公司的榮景。可惜的是,汽車的技術日趨成熟時,馬車公司幾乎仍習慣於美好的歲月,以致到20世紀初逐漸沒落。其實在電腦產業裡,也發生好幾次技術改革,當採用IC的迷你電腦功能逐漸強大時,許多大型電腦公司無法支撐下去;當微處理器應用在個人電腦上,形成一股熱潮時,許多迷你電腦公司也跟不上時代而被淘汰。產業跟達爾文主張的生態系統很像,不適應環境變化的公司不論規模多大,終究逃不過物競天擇的命運。

鐵達尼號的沉沒

前幾年發現鐵達尼號沉船遺跡,並打撈到一些船體和物品,一時引起全球研究那次海難的熱潮。探索(DISCOVERY)頻道經過長期訪談,拍攝了一部探討鐵達尼號沉船悲劇的影片,試圖找出更多線索。經過專家們好幾個月的分析、訪談和探索,發現可能的原因很多,包含航道的選擇、鋼板的鉚釘施工、船長的判斷、天候、瞭望者的能見度、望遠鏡上鎖、救生艇不足,忽略友船的警告電報等,許許多多的錯誤造成了歷史上最大的海難。如果不是這一連串的錯誤同時發生,這樣的悲劇應該不會發生。

從經營管理的角度來看,鐵達尼號最主要的問題出在未能重視天候變化造成的浮冰危險。許多海上的冰看似浮冰,其實是冰山的頂端,對於航行船隻是潛在的危險,當時許多專家也建議調整路徑,選擇較偏南的航線航行,但是鐵達尼號的船長掉以輕心,仍然走平常的航線,未能避過危險海域。加上船的施工有瑕疵,鋼板焊接未能全部用機械焊接,同時缺少緊急應變能力,多重問題加起來造成難以挽回的悲劇。

企業的經營也會面臨險峻的環境和潛在的危險,最近金融海嘯引起的經濟蕭條,連高科技產業都難以避開景氣急凍的衝擊。根據海關的統計,台灣2008年第4季的出口額比前一年同期衰退了40%左右,許多科技公司都出現了虧損,新竹科學園區的廠商普遍採用停薪假,以度過這波景氣寒冬,體質較弱的公司若缺少應變的能力,恐怕容易滅頂。

台灣經濟快速成長的30年,以製造業的發展為主要成長動力,然而自1990年代開始,製造業外移,製造產值在經濟中所占的比例一路滑落,由接近40%的高峰跌到2005年只有25%左右,產業結構發生革命性的變化。由於工資在過去20年快速攀升,人口成長又趨緩,讓台灣發展製造業在勞動力方面的競爭力下降,過去製造業賴以成功的背景已不復存在。

台灣資訊電子業的出口占了總出口額的大宗,但其中為國際大廠組裝代工的比例很高。許多代工的附加價值極低。根據一份加州大學的調查報告,一部在美國銷售金額為215美元的iPod,如果追根究柢分析其產銷價值鏈,會發現最後組裝的工作(大多是台商在中國大陸生產)只占了1美元的附加價值。比較大的價值創造在蘋果電腦(約占70美元)。細究蘋果創造價值的活動,很少跟硬體的製造或運送有關,這類的工作有數不清的公司在競爭,蘋果的貢獻在事業觀念的規畫、軟體開發、外型設計、行銷公關以及品牌的價值上,這些都不同於工業時代的主流工業,是結合創意內容和服務的嶄新行業。

如同達爾文所觀察到的生物進化一般,企業面臨環境改變,也出現適者生存的現象。一般而言,對企業經營造成影響的環境因素,包含了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法律和科技等層面,當然許多產業也會受到人口結構、氣候、原物料供應等的影響。這些環境改變對有些企業影響深遠,企業必須小心分析評估,例如許多電信公司在法規改變時,因未能及早準備而陷入困境;最近許多報社受到網際網路和自由化衝擊,虧損累累,想調整改變原有的經營項目,卻需要許多努力,但愈早啟動,問題將愈小。(本文摘自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