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職棒選手,跟美國的老師、日本的相撲選手之間,有什麼共同點?

借用經濟學家李維特在他的暢銷書《蘋果橘子經濟學》中的說法:都會作弊。為了讓自己的教學表現看起來很好,美國的老師會刻意拉高學生的分數;為了挽救排名後退的選手,戰績好的日本相撲選手會在比賽中禮貌地放水。這,用最近台灣的流行語來說,就是打假球。

打假球,真的不是新聞。英國的足球、印度的板球,百年來從未停止上演假球戲碼。就在一個多月前,歐洲足球冠軍聯賽才痛心地宣佈,正在調查高達四十場涉嫌的假球比賽,其中光是近兩年,就有十幾起。從義大利到保加利亞,從裁判到球員,為了錢而栽在假球上的人,不計其數。

既然圖的是錢,有人說,就要用經濟學的手段──也就是「成本效益分析」──來杜絕打假球現象。而所謂成本效益分析,簡單講,就是讓「打真球」的效益,遠高於打假球;讓打假球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遠高於誠實比賽。

這樣的「假球經濟學」很容易懂,實際上卻不容易落實。比方說,最常見的提議之一,是提高球員的薪資,讓他們賺飽,然後不會輕易鋌而走險。

聽起來不錯,誰都知道跟美、日等國比起來,台灣幾乎所有職業運動選手待遇的確偏低。就像六○年代以前的英國足球聯賽,當時足球員的周薪只有二十英磅,與其辛苦踢球,還不如鋌而走險賭一下。造成的結果是,足球員們前仆後繼,都因為涉賭打假球被捕。直到六○年代球員薪資大幅調高之後,假球現象才獲得改善。

問題是,球員薪資的高低,與市場規模有直接關係,不是每種職業運動都有條件大幅加薪。無法吸引足夠的球迷買票,沒有足夠的廣告收益,錢從哪來?硬要從球團的口袋中掏出來,結果很可能換成球團老闆為了賺錢,而主動要求旗下的球員打假球。這一來,高薪是老闆給的,球員要不要聽?換言之,光靠高薪,雖然可以減少球員涉案的誘因,卻無法杜絕假球問題。

還有人說,讓合法賭球的賠率提高,讓地下賭盤無利可圖,進而不會有黑道有興趣再跟球員周旋。這很理想,但也不實際。因為,黑道照樣可以在合法賭盤中下注,然後回頭利誘球員。幾年前,俄羅斯網球選手Nikolay Davydenko與波蘭網球名將Martin Vassallo Arguello的一場對決,就因為投注型態異常而被懷疑打假球,運動彩券業者也宣佈拒絕接受下注。一位選手當時對外承認,的確有人要給他錢,要他放水。

更何況,很多假球,不見得跟賭博有關。例如英國足球聯賽中的曼徹斯特聯隊,為了不被降級,就曾經跟利物浦協議打假球;一九八二年的世界盃足球賽,奧地利也在與西德的比賽中「友情」放水,讓同屬歐州夥伴的西德隊以一比○獲勝,得以雙雙晉級,淘汰了非洲強旅阿爾及利亞。一九七九年的義大利聯賽中,戰績不理想的Avellino也曾涉嫌暗中要求對手Juventus隊放水。不過好笑的是,Juventus隊的實力太強,開場沒多久就以三比○領先,總教練只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換上一位菜鳥守門員,讓Avellino在二十分鐘之內連進三球。

換言之,這種「以錢攻錢」、「以白道壓黑道」的經濟學手段,雖然都是減少打假球誘因的方法,卻不是杜絕假球的萬靈丹。否則,高薪、運動彩發達、監督得更嚴的歐美國家,也不會繼續深陷其中。

跟此刻台灣的棒球迷沉痛的心情一樣,爆發假球事件之後,世界職業網球協會(ATP)主席德維勒很擔心,「打假球,」他說:「會害死職業網球。」不過,照李維特的說法,德維勒也好,台灣球迷也好,都不必如此悲觀。除了加速改革與加強監督,球迷們可以扮演繼續看球,繼續發揮「社會壓力」的角色,一方面,用強烈的輿論不留情地驅逐打假球的人,另一方面,以開放的態度歡迎新進的好球員,讓他們相信,「打真球」、博得你我的加油聲,比起在「假球經濟學」上傷腦筋,過癮多了。

(作者為早安財經出版社發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