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03年開始往返廈門,當時廈門才剛發展,滑稽好笑的藍色大廈玻璃,一片片的嵌在新豎起的高樓大廈裡,是我對廈門最深刻的印象。廈門人也是講福建閩南話,口音稍微不同,但不管講普通話還是閩南話,都相當的親切,與其它城市相比,治安良好,跟台灣人一樣都很善良。而廈門因為是個小島,住商混合生活便利,與中國其他大都市住商分離完全不一樣,讓我感到很親切自在。在悠閒的廈門我常常不知不覺就走上半天的路,一路上走走看看,很有趣味。廈門老房子很多,老舊的房舍還有騎樓,更接近台灣,因此身在廈門實在沒有離開台灣的感覺。台海兩岸對峙多年,如今在三通、ECFA、開放陸客來台觀光等兩岸友好的氛圍下,我越發覺得廈門雖是一個彈丸之地,卻不經意的留下了兩岸關係的種種足跡,這個趣味展現在廈門濃濃的台式風味、展現在暗地發展的輕文化裡。

當79年中國開始改革開放、92年鄧小平南巡時,福建因為丘陵地形加上中國對台的防守要衝,一直相當封閉,儘管廈門在1980年代與深圳、珠海與汕頭同化為中國第一批經濟特區,但廈門卻被遺忘在遠離政治中心的東南沿海外,只能看著其他特區兄弟姊妹們穿金帶銀地走入發展的豪門。2001年兩岸開放小三通,台商開始步履艱辛的搭著金門啟航的船班通過廈門,再轉機到內陸地區,廈門的任督二脈就此被打通。當時在台商眼中的廈門窮迫落後,根本不屑一顧。2003年,廈門行政區重新整併,將開元、鼓浪嶼劃入思明區內,廈門人號稱島內的思明區坐擁資源,趁勢起飛,當04年中國當局大刀大釜的推行「海西計畫」後,廈門的風貌開始快速轉變,新加坡的人造湖、上海外灘的金融一條街,小小的廈門貪婪地通通學了去,當鼓浪嶼登上中國最美的城區第一名時,廈門的地位從此不可同日而語。如今小小的廈門,外資多、機會多,各地移民蜂擁而入,房地產價格更擠入中國前10強。

不過,儘管每年我到廈門都被街上忽然聳立的高樓大廈、被路上奔馳的百萬轎車、被天價的海岸別墅驚嚇不已,但就因為有這麼一段台海壁壘分明的歷史、跚跚來遲的「中式發展」,卻讓廈門在高速發展中保持了一份輕盈、一份韻致,這種無形的城市資產充滿在鼓浪嶼的老別墅裡、充滿在大街彎角裡的小巷子裡,吸引到來自北京、香港、上海、台灣的年輕人流連駐足,在廈門發展起文化創意產業。尤其在老別墅裡輕推創意文化的32How更是廈門輕文化產業代表,這個由三個年輕人成立的廈門創意大房,以中國式院落特有的共生方式經營廈門創意產業,並且經常舉辦講座活動,現在成為中港台三地文青到廈門定會去探訪的空間,近期台灣金曲獎得主林生祥也到32How演出。

如果你想要來一段文化青年的小資之旅,美麗的鼓浪嶼與廈門市中心的老城區絕對不能錯過。鼓浪嶼在清末曾是「公共租界」區,島上密布著磚紅色巴洛克式的瑰麗洋房,說是「東方希臘」也不為過,這個海浪拍打的島嶼註定與音樂結下不解之緣,島上擁有鋼琴的人數是中國之冠,中國中央音樂學院鼓浪嶼鋼琴學校就建在島上,可見其音樂地位之高。我跟朋友在島上漫步的時候,處處都是鋼琴的彈奏聲,看到路邊有一個掃地的阿伯,朋友轉頭跟我說不要千萬別小看鼓浪嶼上掃地的阿伯,像這個阿伯的鋼琴檢定有七級以上,讓我大驚不已。

從廈門坐船到鼓浪嶼時,高達15.7公尺的鄭成功巨像豎立在海岸,也清楚的說明了明鄭時期廈門的重要性,島上設有一座鄭成功博物館展示明鄭時期中國、廈門與台灣的豐富文物,我入內瀏覽時不經意的看到了一本家書,細細的記載他們宗族從福建的某一個地方來到廈門、某某族人艱辛渡海到台灣經商、鄭氏統治下的台灣發展等等,讓我記起小時候看過一部柯俊雄演的電影,叫做《唐山過台灣》,如今依稀記得片中綁著辮子的男女老少辛苦飄洋過海來到台灣,尋找可以安身立命的所在,廈門對台灣的貢獻,歷史怎麼也該記上一筆。

初到廈門時,海蠣煎、肉粽、碗糕,怎麼吃都跟中國內地的飲食文化大大不同,不死鹹、不嗆辣,甘甘甜甜飄著一絲台灣味,這樣的小吃在碼頭附近中山路上的「黃則和」總店裡,可以一「飽」無遺。而人到廈門,最不能錯過的特色小吃就是「沙茶麵」,尤其我最推薦位於金榜路上的「四里沙茶麵」,不起眼的小吃攤外經常停放雙B黑頭車,據說連吳宗憲到廈門都會去吃一碗,最令人歎為觀止的是麵攤小妹的記憶力,不需要紀錄,她可以清清楚楚的記住每個客人點的料,並且正確無誤的結帳,我想這是四里最大的特色之一吧!近來廈門的飲食開始精緻化,這種精緻仍然內斂著一股廈式韻致,講究食材的口感與新鮮,講究烹調背後的飲食文化,融合著各國文化的創意菜色與樸拙閒適的用餐氣氛,慢慢的成為新式廈味的特色,而「草根堂」就是其中代表,三層樓的老洋房,用餐時總是座無虛席,草根堂的滋味是當地外商公司員工的最愛,來到這裡怎麼也要抽出一個空兒叫個滿桌的菜,一餉五臟廟。

去年到廈門,我天天搭快速公交,這是一種高架道路,但上面只能行駛公共汽車,是發展中國家以低成本解決交通壅塞問題的快速模式,坐著快速公交橫貫廈門,要不到一塊半人民幣,對居民、對旅客來說都既方便又省錢。今年再去,廈門整體的網路環境改善,旅館內提供數位電視與免費上網、戶外無線網路普遍,你都可以輕易感覺到這個都市進步的魄力──奮起直追、「軟」「硬」兼施。

環島路的長灘、湖里山克虜伯大砲、笎當路咖啡一條街……,每次來到廈門總有我一去再去的地方。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城市在「中式大躍進」之下仍然掩蓋不住她的內涵與底蘊,更讓她在我心中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