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中的神戶港,回憶裡的樟腦辛味,飄洋過海,早分不清是調配還是天然?

⊙蕭蔓/文.攝影

初冬,空蕩蕩的摩天輪,兀自懸在天際,地面是紅色鐵條捆束的孤隻小塔、一艘棄船停泊在岸,旁邊放著象徵武裝輝煌的軍艦渦輪。

大白天的神戶港,的確需要很多想像,才能回到1868年開港後的盛況。

其中的一段川流不息,來往神戶~基隆之間,跟台灣的樟腦有關。

樟腦,是台灣最古老的第一代外銷產業。台灣樟腦曾經壟斷全世界市場。

一粒白色小丸子,讓人遙想起南投從名間到集集的「綠色隧道」,三○年代種下的近千棵樟樹,灰褐的老幹,橢圓形的樹葉,葉尖揉搓發出香味,展示著百多年前,一段辛嗆的商業歷程。

日據時期,台灣樟腦產量達到高峰,當時掌握65%以上樟腦銷售的,既非日本財閥,也不是歐美豪商,而是一個綽號叫「煙囪男兒」,神戶「鈴木商店」的員工金子直吉。

其貌不揚,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長年在帽子下面頂著冰袋,抒解頭疼的金子直吉,從月薪五日圓起步,打造出的多角化經營,一度超過三井、三菱,讓人才濟濟、資金雄厚的大財閥,被他包山包海的龐雜、迅速,撞擊得唉聲連連。

金子直吉跨足的產業,不只台灣樟腦,還有製鐵煉鋼、造船、石油、海運、煤炭,甚而絹絲、薄荷、氮肥,以致釀酒、煙草、無線電信、倉儲、蒸餾……,日本滿地出現噴吐黑煙的現代化工廠煙囪,許多都跟金子直吉有關。

儘管商業版圖跨越西伯利亞、朝鮮、東亞,第一次大戰期間,日本的海運貿易,50%的利潤由鈴木商店囊括,連蘇黎世運河上奔騰的商船,一成以上也由金子直吉指揮。

但是擔任「專務取締役」(社長、副社長以下最高職位)的金子直吉,月薪只不過從當初的五日圓升到九十日圓。

在日本人心目中「不愛錢,只愛做買賣」的神戶怪商金子直吉,自喻為「白鼠」,嚮往在商業上,能夠仿效豐臣秀吉,統一天下。

而區區數十日圓,不但「飼養」出一匹千里馬,還任其發揮潛力。金子背後的支柱,竟然在日本男尊女卑的絕對體系中,是個女老闆。

早年喪夫的鈴木商店女當家鈴木米,「垂簾聽政」管理的方式,總是用同樣一句話:「你想做哪一種買賣,不妨說說看,我可以讓你放手去做。」鼓勵、授權、用人不疑,造就了數十億商業王國。

冷風中的神戶港,回憶裡的樟腦辛味,飄洋過海,早分不清是調配還是天然?

一如樟腦盛世,在化學殺蟲劑暢銷後,全盤沒落,金子直吉創造的鈴木光環,也在榮景二十多年後,隨著銀行融資嘎然而止,周轉不靈,像一棵壯碩的樟樹,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