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反映現實,尤其是不如人意的現實。小說因此是一種渴望,真實裡做不到的、未來想要的,通通化為宛如真實的故事,提供人們更多的想像,以及,希望。從這個角度來看,「一本歷經500年滄桑的猶太祈禱書在塞拉耶佛圍城之役,被一名伊斯蘭教圖書館長所拯救」,確實是個好梗,有寶物有宗教有種族有動亂有歷史有考證,想不吸引人都不行,更何況還是出自2006年普立茲獎得主潔若汀‧布魯克絲之手──相對於其它文學獎,此獎出身的作家,可讀性總是更高一些。

然而,好題材一如好食材,僅是個開端,能否端出好料理,還得看廚師手段。就類型寫作而言,歷史小說必須依附史實,只能在縫隙之間,填補想像;推理小說首重邏輯,無論情節或解謎,都必須合情合理,最好還要讓人嚇一大跳。歷史自有其軌跡,很難聽人指揮,硬拗就成奇幻空想了。這當是所有「歷史推理小說」最困難之處。想像與邏輯,就像行走高空鋼索的平衡桿兩端,偏向哪一邊都不行。

布魯克絲得列高手之林,也正因其想像不離歷史土壤,儘管史料眾多,略嫌繁瑣(這是歷史小說慣有的毛病);邏輯推演絲絲入扣,得掩人物刻劃不足之微疵(這是推理小說常見的問題),還是讓人讀來趣味盎然。尤其最後故事急轉直下,主角命運與歷史轉折連結在一起,人與書殊途共命,超越種族宗教的普世價值熠熠生輝,再次成就了感人的一幕。「一本書」而能寫得如此知性又感性,也算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