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B4版)

形態也正在形成……這種組織形態適合中國當下的政治體制環境,具有長期存在的能力和不斷生長的潛力。」

今年五月間,湖北省巴東縣發生「鄧玉嬌案」,當局也是下令嚴禁報導此案求各媒體撤回記者,但網路的消息傳播仍未中斷,傳播熱度不減。網友及維權律師也通過網路串聯進入案發地巴東援助受害一方當事人,並將後續資訊持續通過網路發布。巴東當局不得不祭出截斷長江水路運輸及包下當地所有旅館等手段,阻止線民進入當地。有大陸網路的觀察者甚至宣稱,「鄧玉嬌案」的網路資訊傳播顯示,網友在組織能力及技術儲備上,已具備與官方網路管制正面對抗的能力。

網路催生公民社會

網路讓資訊的快速傳播成為現實,利用網路組織的社會運動近年也開始在中國出現,中國民眾在學習通過網路去組織和展示力量,政府也在學習如何將網路工具為我所用。

中國最早的由網路發生的大規模街頭運動發生在2005年,因反對日本扶桑社的歷史教科書和日本爭取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努力,當年3月至4月,在中國各地超過20個大中城市舉行一系列大型遊行和抗議活動。據官方的調查結果,這些遊行與集會大多通過網路論壇及QQ群(大陸一種常用的即時網路通訊工具)發起。

2007年,上百萬廈門市民都在轉發一條短信,QQ群上也傳出類似的呼籲,反對該市海滄區正在興建的一個PX化工專案,號召大家上街「散步」以示抗議。之後,數千名廈門市民走上街頭表達心聲。這是由新媒體發起的第一起大規模公共事件。事件發生時,媒體同樣被噤聲,但手機短信通過網路播報在廈門遊行時成為現場唯一的資訊源。到當年12月底,在經歷一系列聽證程式後,廈門市政府決定緩建PX項目,這也被輿論解讀為建設「公民社會」的一個歷史性突破。

今年7月16日,Twitter線民郭寶鋒因在網上傳播「嚴曉玲遭輪姦致死」相關資訊被福州馬尾警方以「涉嫌誹謗罪」拘留。有網友通過Twitter發起「一人一張明信片,喊郭寶鋒回家」行動的倡議,這些明信片在寄出前拍下的照片被上傳到網路。兩周後,郭寶鋒被其家人取保候審回家。沒有人可以估計在短短一周內寄往看守所的數百張明信片對郭寶鋒的獲釋起到什麼作用,但發起者認為,這次「明信片」行動,毫無疑問已經將越來越強烈的網路民意轉變成現實中的力量。

七月底緊接著發生了「公盟」事件,北京公益機構「公盟」被當局查抄,其主辦者許志永被當局以逃稅罪逮捕,中國網民又發動給許志永等人寄送明信片,「明信片」活動走向了更縱深及更廣泛的層面。發起者認為,網友寄送明信片的行動本身,就是克服內心恐懼及自我救贖的過程:「聽從良知的召喚,推崇常識的開始,遵從法律的約束,我們可以無所畏懼。」

一篇署名「上官本寂」的評論文章認為,「網路行動為公民社會和NGO的成長提供了豐富的養料,通過一次次的行動計畫,人權會愈發靠近,樹立以網路民主或民營的網路政治為統領,行動者有力量。」

《零八憲章》可以說是這番言論的最佳註腳。2008年底,有可能在中國民主進程中留下深遠影響的《零八憲章》在網路發布並通過網路發起連署,在發起人之一的劉曉波被捕入獄及不斷有簽署者被當局騷擾的情況下,一年來仍有近萬人通過郵件參與了《零八憲章》的連署。

中國加強網路管制

中國的網路管制在中國60周年國慶前夕空前加強後,並末在國慶之後放鬆,而是呈進一步收緊的態勢。

在以往,遇到例如「六四」之類的敏感日子,往往會提前加強網路管制,但在敏感日期過後,管制會略為放鬆。例如今年「六四」20週年前夕,中國當局遮罩了包括微博客網站Twitter、照片共用網站Flickr、微軟旗下的Hotmail及其搜索引擎Bing.com在內的知名網站,中國國內的近兩百家網站也「被維護」。但一周後,當局即解除了這些網站的管制。

「國慶」後的情況卻完全不同。10月12日,當局遮罩了數家廣泛用於Twitter資訊中發布網路鏈結的短網址服務網站,其中包括「bit.ly」;13日,當局遮罩了Twitter大量的第三方網站;15日,當局遮罩了雅虎新推出不久的微博客服務Meme。這些現象說明,放鬆管制的情況並未在「國慶」後出現,反而是進一步加強了管制。

在「國慶」之前,為了創造「和諧」的網路環境,中國當局已經制度、技術等多方面加強了網路的管制。《大公報》曾報導稱,國務院新聞辦公室7月27日下發通知,暗中推行「網路實名制」,要求國內各新聞網站取消現行的匿名跟帖或發帖功能。九月初,新浪、網易和搜狐等門戶網站的用戶發現,在新用戶註冊明,都必須提交真實的姓名、身份證號及位址等個人資料。當局試圖通過推行「網路實名制」,來給線民製造心理恐慌及壓力,降低網路言論的活躍程度。

當局還不惜動用司法手段打壓網路言論空間,網路因言獲罪的情況頻繁發生。今年發生的,影響比較大就有河南王帥發帖批評征地被「跨省追捕」並關押、山東曹縣段磊帖案、四川鄧永固因博文被判誹謗罪以及福建8名線民發布「嚴曉玲案」資訊被拘案等。四川獨立作家冉雲飛,也因網路發表的文章而在國慶長假期間被當局刑事傳喚並被阻止前往香港出席學術會議。因網路發表文章或參與網路連署活動而被警方傳喚或「喝茶」的個案不計其數。

當局還特別壓縮了大學生的網路言論空間。7月31日,百度將大學貼吧所有內容刪除,取而代之的是「班級式」介面。8月4日,「校內網」也被迫更名為「人人網」。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胡泳認為:「就如同『一塌糊塗』和『水木清華』的關閉標誌著大學BBS論壇的衰敗一樣,校內網的轉型也標誌著大學類聚合性網站的消亡。」

對於一些在內容審查難度比較大的國內網路應用,如微博客服務,當局實施直接「點殺」,包括「飯否」「做啥」及「嘀咕」在內的微博客服務均被關閉。新浪的微博客內容受到嚴格的審查,一些網路活躍人士直接被登出帳號。

對境外管制方面,國家防火牆(GFW,Great Fire Wall)實施了更嚴厲及精密的控制。9月24日,中國線民廣泛使用的一款代理軟體「TOR」被封鎖,其他普遍使用的代理軟體也紛紛失效,國內網站介紹代理技術的文章也被要求刪除。當局對微博客網站尤為關注,Twitter、Plurk及Meme等網站均遭遮罩,包括Twitter、GFW在內的相關辭彙也成為審查系統的關鍵字。

當局甚至試圖通過控制用戶的電腦及伺服器來徹底清除「不良資訊」。國家工信部在今年6月9日下發通知要求7月1日起在每一台銷售的電腦上安裝內容名為「綠壩」過濾軟體。在中國網友的強烈反對之下,工信部不得不在最後一刻宣布暫緩「綠壩」強制安裝。在九月份,有多個內地省份要求在每一台伺服器中安裝監控軟體。

觀察者一般認為,對網路資訊的管制已經逐漸失效是當局加強管制的根本原因。包括微博客等有利於資訊傳播的新網路應用出現,讓資訊控制更加難以實現,當局心生恐懼而不得不採取更加保守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