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至慧這一生的付出,最讓她投注深情的是「女書」的尋訪及出版。那是1990年3月,至慧與顧燕翎、成令方受當時中國婦女研究第一人李小江的邀請,到河南鄭州大學參加第一屆「中國婦女社會參與和發展研討會」,遇到中南民族學院政法系副教授宮哲兵,終於找到了世界唯一(這個唯一有待討論)的婦女文字「女書」的線索,她是中國邊陲地區(湖南江永縣)漢瑤民族混居之處女人創造和使用的文字,至慧認為「可以說是前女性主義時期的女性意識」的表現,回台後她大大地介紹女書,那節奏感親密又苦情的婦女心聲感動婦女新知姊妹們,當時中國學術界尚未注意到這個瓌寶,至慧擔心「女書」被埋沒,毅然決然地要婦女新知出版「女書」,剛好施寄青的暢銷書《走過婚姻》賣到近40版,大手筆地捐給新知一百萬,我也慷慨地支持至慧出版「女書」。當時新知義工及各類年輕姊妹,都受到至慧的感召,義務地來新知抄寫「女書」,為創造女人歷史而興奮,至慧也因此多次去中國研讀「女書」,發揮了她「慢工出細活」的本領,使「女書」在1991年1月,以原文而非論文集、石破天驚地在台出版了。

之後,至慧又多次地尋訪「她鄉」(女書發源地和女書的作者),是至慧旅行文學的代表作《菜場門口遇見馬》的精彩篇章。此書的一篇〈義早早不死〉,至慧藉當地較年輕已學會女書的朱雲娣之口,說明會寫女書的義早早守寡之後不願再嫁,情願靠一身女書絕活謀生,但至慧感嘆,就像繡花的「藝術」價值與繪畫天差地別,義早早靠女書難以維生,淪落到以討飯為副業,去世後也沒有留下作品,但其傳女書的精神不死。當初婦女新知出版「女書」還存活的女書作者,如今也都過世了,「女書」作者高銀仙、義年華等幸好留下了不朽的女書作品,讓後代的我們感動女書姊妹的情深意濃,讚佩沒受教育的她們能自創女字突破父權文化而發聲的聰明與勇氣。現在來看,「女書」不只是中國女性文化的瓌寶,更是世界女性文化的寶貴遺產,女人之間能以一套父權之外的文字系統通訊結交,其文化史上的價值非同小可,至慧能帶領婦女新知出版「女書」,因而引起中國及世界學者的日漸重視,替這些窮鄉僻壤的女性創造力發揚,實在是慧眼識英雌。然而2000年之後,中國女性學者拍的「女書電影」卻沒有提到鄭至慧的貢獻,至慧並不在意,我卻耿耿於懷,認為中國女性學者孤陋寡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