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作家廖信忠在大陸出版《我們台灣這些年》一書,從作者出生的1977年寫起,以一個台灣平民的角度,細述台灣社會的大事件和小故事。該書不但熱賣,也引發民眾熱烈迴響。廖信忠表示,對於大陸朋友而言,台灣只是一個空洞的政治概念,大多數人並不清楚台灣過去30年發生什麼?普通民眾過著怎樣的生活?許多大陸讀者說,看這完本書才發現,以前對台灣的瞭解,有很多偏失的地方。

書摘1979年 美麗島事件

早期的黨外運動對於我而言,關心的是熱呼呼的香腸。「許多群眾、抗議者、記者甚至警察一起吃香腸」,抗議者和警察從表面上看是對立關係,但「民主香腸」讓他們站在同一個陣線上。

美麗島的美麗,不是從天而降。當年台灣有一句:「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小警總」。警總在台灣是一個神通廣大的機構,我的爸爸有一天回到家中,被兩個陌生人帶到一個地方「喝茶」,並輪流盤問了24個小時,因為當時台灣發生「王幸男郵包爆炸案」,而王幸男恰巧與我爸爸是同事而遭受波及。1981年,31歲的海外學者陳文成回台探親,因為曾經給黨外雜誌《美麗島》捐款也被警總約去「喝茶」,次日陳屍台灣大學研究生圖書館旁邊。

久而久之「喝茶」在台灣變得就不單純,大規模「喝茶」,會讓台灣民眾產生恐懼,同時又會消解恐懼。當民眾開始「不以喝茶為恥,反以喝茶為榮」,心中的小警總就消失了,大規模「喝茶」便成公民意識茁壯成長的先聲。

1985年 蔣公的故事

台灣小學教育的課程,是「德智體群美」五育並重。除了主科——國語、數學、社會、自然、生活與倫理以外,還有體育、唱游、美勞、書法、珠算等課程,另外還有一個很有時代性的「保密防諜」教材。

在國語課本裡,每一課都有些小文章,可能那一代小朋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蔣介石看小魚逆流而上的故事了:蔣公看了河裡小魚逆水上游,心裡想:「小魚都有這樣大的勇氣,我們做人,能不如小魚嗎?」

一般死小孩看到魚,大概就只會想抓來玩或吃掉吧。當年,老師們都喜歡拿這個故事來鼓勵小朋友要努力向上。

而政治教育也體現在兒歌裡,有首大家都會唱的兒歌叫《哥哥爸爸真偉大》,是這樣寫的: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

為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

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事不用你牽掛,

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1987年 反攻大陸無望

1987年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年,對台灣人來說,許多想都沒想過的事發生了。這一年台灣外匯存底達到新高,居世界第二,僅次日本。

在蔣介石的領導下,軍民同胞都在為「反攻大陸」作準備。「反攻大陸」的標語滿街貼,信封、香菸、米袋、火柴盒上,生活中處處可見。

蔣介石提出的計畫是「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但老實說,這對台灣本地人實在沒什麼吸引力,因為大多數的台灣人也不知道大陸是什麼樣子的。不過當初跟著國民黨來台灣的人,一直都以為很快就會回去,不會在台灣久留,可是沒想到,這一留就是幾十年。

幾十年來許多人是依靠「反攻大陸」這個信念活下去的。所以當這一年台灣當局承認「反攻大陸不可能」時,你就可以知道,這引起多大的震撼了。因為這個神話已經鬆動而瓦解,當當局說出這句話時,等於為未來許多事,開了扇大門。

1987年 開放探親

20世紀80年代後期,社會逐漸開放,就像前面說到的,外省老兵問題開始浮上檯面,而長久思鄉的煎熬開始漸漸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使威權的體制願意退讓,開放返鄉之路。

1987年底,老兵赴大陸探親的新聞充滿了所有媒體的版面。在新聞中看到大量「老芋仔」瘋狂地搶進紅十字會的辦事處申請探親,新聞也播出一群年近半百的老人擠在紅十字會的探親說明會中,操著各省的口音搶著發問,又看到許多隔了幾10年重逢相擁而泣的畫面。儘管我與他們是不同時代不同背景的人,但看了也為之動容。

大陸探親的開放,圓許多人幾十年來的心願,但畢竟兩岸分隔了近40年,人事景物都跟當年不同,隨之而來的更多現實問題產生了。最常見到的問題就是有些老兵在家鄉已結婚生子,來台後覺得回鄉無望,又在台灣結婚了。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沒想到開放通信及探親後,台灣這邊的老婆才赫然發現丈夫在那邊已經有了「原配」,自己只不過是個「二奶」而已。由此引發了不少家庭問題,慘一點兒的大鬧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