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已宣布「動新聞」將分級,也許,這是在民間團體抗議下、如蘋果社論所形容的從善如流之舉;但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就調整,似乎也顯示,動新聞一開始就有意測試這個社會的水溫,見風向不對,引起公憤,就迅速調整。

由公民社會來促使媒體自律,這當然又為台灣新聞史寫下一個範例,不過,這件事若如此就落幕,其實也有點可惜,因為,這是一個典型價值衝突的爭議,套用一個已經不太流行的理論來說,在後現代社會中,當言論自由和其他的人權價值衝突時,言論自由的界限何在?

畢竟,現代社會的言論自由權,是從宗教法庭的火刑、專制政權的絞刑架下發展出來的,而美國雖早在一七九一年就通過「不得立法侵犯言論自由」的憲法第一修正案,但是其之落實,則是和美國波瀾壯闊的民權運動並肩前進,而在最高法院一次一次的解釋中,確定它的核心價值:媒體有權批評政府、甚至容許錯誤的空間。

而現在,當那美好的一仗已經打過,現代的言論自由鬥士竟然要為色情、暴力的發表自由辯護?

最極端的例子莫過於,該不該立法懲罰否認大屠殺罪,對於那些鼓吹恐怖暴力或是違反民主的言論,自由的界限應該畫在何處?就如同Anthony Lewis去年的作品名稱,「是否該賦予你所痛恨的言論以自由」?

我們這個時代的特徵是,國家控制的陰影仍然揮之不去,卻同時出現各種眾聲喧譁的價值,善意經常要與善意對抗,也許,當至高無上的人權與言論自由碰撞時,要如何慎思明辯、權衡輕重,最好的典範還是美國的最高法院。

一九九七年,美國最高法院曾處理一個與台灣有點類似的案例,美國國會在一九九六年通過通訊端謹法(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簡稱CDA),其中兩項條文,對刻意在網路上傳送猥褻(obscene)或不雅(indecent)資訊給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課以刑責,當時九位大法官一致同意這兩項條文違憲,一個理由是CDA管制言論內容時,缺乏憲法第一修正案所要求的明確性,勢必侵犯成人言論自由權。這並非大法官忽視青少年的權益,相反的,他們認為美國行政部門並未證明,可以找到既不那麼影響成人言論自由、但同時有效保護青少年的方法。

在兩難之間如何兩全其美,這確實是民主的難題,但是相較於大陸對社會寫實劇《蝸居》不明原因、說停就停時,台灣這樣的民主兩難,是值得我們珍惜的「美麗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