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驚訝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我竟然看見了「空氣」,空氣的層次,空氣的流動,空氣的溫度……,忽然我明白了,我現在眼中所看到的,是從來沒有人畫過的,也從來沒有人教過我的,難怪我畫不出來。

在法國的那七年中,曾經住過三個地方,第一個地方在羅亞爾河的Tour,是一個給傭人住的那種小房間,第二個地方在巴黎12區,是一個一房一廳的公寓,第三的地方是在巴黎5區的聖米謝爾,也就是俗稱的拉丁區,1996到1999年時,我住在巴黎12區,文森森林的附近,文森森林在巴黎市的西邊,一部分在巴黎市,一部分在郊區,範圍很大,要逛是逛不完的,至少我沒有把它逛完過。文森森林其實是一個人工森林,規劃的很好,有湖泊,可以在上面划船,有草地,可以曬太陽,有維護的很好的路徑,可以散步跑步騎單車,有百年樹木可以乘涼。那幾年中我常常去文森森林散步,或拿著一本速寫本跟鉛筆就在那裡寫生。

我從16歲就開始學畫,21歲大學美術系畢業,說起來,在巴黎12區時,我是24到26歲,素描畫了那麼久了,對我來說是一件駕輕就熟的事,但是,1998年的有一天,我如往常到森林裏寫生時,竟然完全畫不出來,或者可以說完全不成畫,只見我的線條無法控制的在紙上隨意流動,所有的可見物,如:樹、湖、石……等,根本無法成形,我非常驚訝,以為自己可能因為疲倦,所以無法好好處理畫面,但接下來的每一次寫生,都是一樣的結果──無法成畫,我開始感到驚恐,於是,晚上常常作惡夢,夢到自己喪失了畫畫的能力,常常從夢中驚醒,吶喊著:我不會畫畫了!

這一段煎熬的時間,持續大約半年,然後,有一次,我再嘗試到文森森林寫生時,狀況依舊,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有一位老師,他曾告訴我:「畫法是從看法來的,沒有看法就沒有畫法。」於是,我就想:那我到底看到了什麼?接下來,我放下畫筆,靜靜的放空自己,不再去想這半年的恐慌,也不再去想我過去十年所努力學習的一切,約二三十分鐘後,我感覺我的眼睛像被洗過了一樣,我很驚訝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我竟然看見了「空氣」,空氣的層次,空氣的流動,空氣的溫度……,忽然我明白了,我現在眼中所看到的,是從來沒有人畫過的,也從來沒有人教過我的,難怪我畫不出來。

從這一刻開始,我完全的從我過去所學習到的所有的繪畫方式中掙脫出來,努力找尋自己的表達方式,又過了二年,才確立了自己的風格。

(我腦海中的片影──許國鈺個展,12月19日至99年1月10日,在台南市府前路一段203號,台南東門美術館展出,詳情洽電:06-21318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