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統即位一年多來,給人的感覺,不太像已經執政,卻好像還在競選。執政者行事應該立場鮮明、大刀闊斧;競選者則須謹言慎行、避免爭議;而馬總統迄今頗似後者,不像前者。以這次八八水災為例,小林村數百人遭到活埋,顯然除了天災,還有人禍。但馬總統只是一味安撫道歉、撒錢消災;對過去地方治水疏失則不予追究,力求息事寧人。

再就「開放對大陸投資」來說,因為綠營仍有雜音,所以一年半來,相關政策仍然「扁規馬隨」、原地踏步,毫無更動。目前的「進度」,是年底前召開跨部門會議「檢討」。看起來相關業者盼望的開放仍然遙遙無期。

司法方面,也是如此。檢察總長陳聰明偵辦扁案不力,藍營迭有怨言,但馬對總長人事迄今不肯做任何更動。又如,新竹縣長鄭永金在2006年遭新竹地檢署以受賄圖利罪起訴;本案其實毫無證據,但當時的新竹地檢署檢察長洪威華,為打擊藍營以巴結阿扁,不惜獨排眾議、堅持起訴。2008年底,鄭縣長初審獲判無罪,本以為政黨輪替後,這種政治辦案會就此結束,未料卻接到馬總統電話,說還要將其上訴,請鄭縣長要「忍耐」,不要「學曹興誠去罵檢察官」。鄭縣長當然極為不滿,認為馬總統因為顧慮爭議,對自己同志竟也不分青紅皂白,「扁打完,馬再踢」!因此縣長改選時,完全不理馬之指揮。鄭縣長最近二審也已經勝訴,但聽說檢方還要上訴至最高法院,讓許多人都覺得荒謬。按理說,三審制的目的,是為了保護百姓人權的;但在台灣,卻經常被少數理虧卻氣盛的檢察官加以濫用,使許多無辜百姓或企業遭到長期纏訟。在美國,刑事被告一審無罪之後,檢方除非有新事證或新罪名,不得再上訴;以免「一罪兩審」,讓被告遭致「雙重傷害(double jeopardy)」。台灣檢方對無辜的刑事被告,卻可以不斷地上訴,一再地傷害,而絲毫不受制衡。此所以企業界普遍畏檢調如東廠,敢怒不敢言。做過法務部長的馬總統,頻頻為過去的人權問題對綠營鞠躬道歉;但對檢方可以長期濫訟,卻不明令修法改進,顯然也在避免爭議。

近日馬總統在接受美國『華爾街日報』專訪時,表示「兩岸能否如大陸所期待的達成統一,得看未來數十年情勢發展,目前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這話意味著,馬總統即使連任八年總統,他對統獨問題也是絕對不會去「沾鍋」的。

「避免爭議」等於「放棄管理」

馬總統這樣謹言慎行,極力避免爭議,可是聲望卻持續重挫,可能讓馬總統深感困惑。馬總統可能沒有想到,「避免爭議」通常等於「放棄管理」。二十世紀的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有句名言:『管理不在避免風險,而在選擇正確的風險去承擔』;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當然也適用此一原則。我們知道,凡事立場鮮明,就有人會反對;目標具體,失敗也就難以遮掩。但領導者如果沒有立場、不訂目標,底下無所適從,必成一片散沙。所謂「主帥無能,累死三軍」,此之謂也。

要說馬總統無能,現在當然言之過早;但近兩年來,台灣民眾天天看到馬總統在鞠躬道歉,卻弄不清馬總統終日所思何事。今天不僅綠營終日批馬,藍營群眾也普遍懷疑馬總統是否有「臨大事、決大疑」的膽識?因此馬總統要想恢復威信並獲得連任,必須立刻擇一重大議題,作出膽識雙全的決策,讓人耳目一新;而兩岸問題當屬最好的選擇。

自馬總統上任至今,兩岸關係大為改善,但未來仍然充滿不確定性;國內看法也日趨兩極。有人認為馬已經過度傾中;有人則認為這些所謂改善,只是大陸單方面釋出的善意,馬政府所做的,其實根本沒有超出扁政府的政策範圍,差別只是大陸以前拒絕跟扁政府往來而已。

馬總統迄今的兩岸政策,是「不統不獨不武」。此與阿扁的「四不一沒有」,其實沒什麼差異,都只是拖延之術,甚至根本就是「扁規馬隨」。馬總統可能認為,「不統不獨不武」,代表台灣主流民意,他只是「順從民意」而已。然而總統的責任,是領導國家,不能以所謂「順從民意」托辭卸責。假設有一群人在大沙漠裡迷了路,幸而尚有水、糧,迷路的地方也還有樹蔭;那麼在水糧枯竭之前,大多數人都會主張暫留原地不動,以免在沙漠中迷途而亡。如果這群人的領袖,看見大家都主張原地不動,也就「順從民意」,不去為前途傷腦筋,那當然就是不負責任。隨著大陸的迅猛崛起,台灣外交上的孤立及經濟上的邊緣化,都在加速之中。這就好比水糧已經加速枯竭,而沙漠裡的迷途人還不努力去尋找出路,豈非坐以待斃?

兩岸政策含混 需付出高昂代價

從邏輯上來說,不統就是走向獨,不獨就是走向統,「不統不獨」跟「要統也要獨」一樣,是互相矛盾的。再說,「武」或「不武」,完全操之在大陸手裡,因此台灣講「不武」,只是一廂情願的呼籲,根本不能當成政策。我們可以說,馬總統的兩岸政策是矛盾含混的。當然,有些人會說,美國的兩岸政策也是含混的,好處是能夠「以拖待變」;所以含混也沒什麼不對。

贊成這種「含混論」的人可能沒注意到,美國人的含混有其策略,而為落實其策略,則明確訂有「台灣關係法」。大陸對台灣,也已經訂定「反分裂國家法」,其策略、辦法都甚明確。台灣夾在兩強之間,已經淪為任人擺佈的棋子,如果還在含混過日子,自以為聰明得意,實在前途堪慮。台灣花費鉅資向美國採買毫無用處的軍備,是道地「請鬼抓藥單」的愚行,但卻年年上演、樂此不疲,這就是政策含混的高昂代價之一。又把大陸當敵國,禁止到大陸投資,讓許多策略產業失去在大陸拓展的機會,是另一個不幸的例子。

本人在2007年底,曾陸續刊登廣告,建議台灣制定「兩岸和平共處法」(此為台灣單方面的國內法,一如大陸的「反分裂國家法」),以求台灣的長治久安。這個法案的精神很簡要,基本上只有兩點:一是台灣不排斥與大陸統一;二是統一需尊重台灣民意。具體作法是:統一的條件,由大陸提出,交給台灣民意表決;其時機由大陸決定。如果台灣百姓多數同意,即可進行統一;萬一台灣百姓不同意,則間隔一段時間後,這個程序可以重來,而且次數不限;至兩岸最終統一為止

(文轉A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