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康藏書房收藏關於孟東籬的譯著作品。⊙何新興/攝影

孟祥森譯作中的存在主義小說、論文,是我們世代重要的精神糧食。如《瘟疫》、《齊克果日記》、《卡繆評介》、《愛的藝術》、《誘惑者的日記》。當時也讀了《盧梭康德與歌德》、《基督教義的心理分析》等。所以,我一直以為,孟祥森主要是一個存在主義者。直到他去世以後,透過某些紀念他的文字,我才了悟孟祥森其它的面向。

為此,也恰好正經營青康藏書房,我便把收到的孟祥森譯、著作保存下來,留待將來一一回溯孟祥森的思想蹤跡。

許多存在主義的主張裡,我比較傾向「存在決定本質」之說。人生而自由,沒有被限定其本質為何,於是人便有責任,自己活出自己的本質。可以說,自由是一項負擔,不過,人卻不能逃避自由。存在主義的信徒,對自己的存在應該採取迎戰的姿態。

晚年翻譯柯慈的「屈辱」,孟祥森在「譯後」感觸很深地說:「這書,好像是我寫的,又好像在寫我」。於是,我產生這麼一種想像:孟祥森的一生,竟然被柯慈筆下的魯睿副教授大略活過了。「我的一生被一部小說活過了」,是多令人驚悚的巧合?其中是否也隱含著人被決定的宿命?

時下,古今中外多少從經典到庸俗的小說,我們的一生有多少能逃得過它們涵攝的錯綜複雜情節?然而,我們就因此甘於「我的一生被一部小說活過了」嗎?有了相應的那部小說,我們何必辛酸地重播一次?我們自己的可能性在哪裡?至今,我對存在主義仍有懷舊情緒,至少對海德格不無迷戀。九月底孟祥森去世以來這段時間,我不禁憶起年少時對「存在決定本質」的執迷。是的,還活著的我們應該努力活出另外一部新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