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相較於「舊」,似乎大家都偏好於新的迷思,於是,新國家、新未來、新社會、新走向、新趨勢、新流行,一窩蜂的,層出不窮,「新」到令人生厭。

當「新」淪為媚俗的語言時,其實我還滿懷念勇於「向新說不」的英國古典保守派思想家伯克。他那本《法國大革命的反思》,在人人競談革命的年代,替保守主義打開了新的思路,讓十八、十九世紀的激進風潮,有了對照、反省的參考座標。

可是,一定意義上,伯克的保守主義已非昔日的保守主義,至少不是冥頑不靈的保守主義。而是對新時代浪潮,做出恰當反應的新保守思維。弔詭的是,相較於激進,伯克顯得保守;然而相較於傳統的保守舊思維,他又顯得「新很多」。

我不是玩文字遊戲,只是想藉這例子,檢視一下,台灣當前的政治困境。

朝野兩黨,比起它們各自過去的包袱,此刻都有走出新路線的自我期許與外在壓力,不過,朝野的問題也都在,雙方總在老路子上打轉,因而走不出新意,遂令民眾困惑,讓台灣空轉。

民進黨耽溺於對民主的草創之功,沉迷於主權論述的神主牌效應,使得民進黨即便走過扁時代執政八年,被二次政黨輪替掉的低潮,卻依舊停留在主權第一、賣不賣台等等老掉牙的假議題上兜圈子。對民進黨來說,好像只要一直重複台灣人出頭天,打倒外來政權等乩童式的呢喃,「台灣往哪裡去」就會自動浮出答案似的。

國民黨呢,好不容易完成了二次政黨輪替,忙著振興經濟、解決燃眉之急的諸多問題之際,似乎也無興趣,沒時間去思考「台灣往哪裡去」的未來性議題。國民黨靠民進黨執政的爛,才得以重返執政;但台灣前途,台灣的大未來,豈能靠朝野兩黨的比爛,比不長進,而消極有答案呢?

尋找新未來的方式,並不複雜。國民黨若敢稱已揮別八年前被輪替掉的「老國民黨」,那就必須為自己的「新」國民黨定調。地方派系、黨產糾結、國家認同,這些老包袱,固然要思索出對策,給人煥然一新之感,對國家的未來,尤其要有新價值、新思維。這個新,奠定在國民黨敢不敢給台灣人民一個承諾: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國家整體的發展戰略,究竟為何?是現行政經模式的持續,抑或,能標舉出國家總體戰略的「新想像藍圖」?

民進黨何嘗不是?台獨建國不管可行與否,建國之後,帶給台灣人民的國家圖像是什麼?是向右翼資本主義的傾斜,一如國民黨?是環保生態繼續淪為配角的發展論優先?

國民兩黨的困局,正是台灣發展的困局:缺乏想像力。沒錯,台灣民間充滿活力,民間社會資源充沛,可是一旦缺乏國家領導的宏觀規劃與戰略指引便很容易虛耗資源,或精力陷於零星分散,令人惋惜。尤其重要的,是整體的休戚與共感,整體的認同感,始終無法在大未來的架構下,被引導、被統合。這是領導者的怠惰!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