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戎的《鴻》描寫三代女人的斷代史。(取自網路)
▲電影《女兒紅》中的第一代女性由歸亞蕾主演。(本報資料照片)

電影《女兒紅》的敘事環繞著一罈《女兒紅》展開,這罈酒不僅緊扣三代女人的敘事,也成為時代的象徵,切片了國共對抗、文革以及經濟開放的三大時期……

在張戎所寫的《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這本書中,清楚的交代中國近百年動盪不安的政治變遷,導致一個家族中三代的女人,因為不同的社會情境、思想格局,而面臨不一樣的苦痛。這三代女人的斷代史,分別是軍閥亂政的封建時期、國共對抗、抗日戰爭的三、四○年代、以及文革時期。

然而從文革徹底拒斥西方資本主義,到開放經濟接受資本主義之後,大陸再度面對的是社會情境與思想激烈變革的年代,就如同謝衍執導的《女兒紅》,它也描述了三代女人的故事,只是歷史切角是國共對抗、文革以及經濟開放的三大時期。

一罈酒 三代心情

《女兒紅》的敘事圍繞著一罈「女兒紅」,這罈酒不僅緊扣三代女人的敘事,也成為時代的象徵。

這三代女人的家族,在紹興當地是有名的製酒之家。第一代女人,從釀酒的父親口中得知釀酒的祖傳祕方──向酒罈吹氣、哄著酒罈一如哄著新生嬰孩,這祕方毫不科學,但據父親說一直有效,這正是舊時代事業家傳的典型寫照。

第二代女人,親眼目睹酒罈在紅衛兵手中被砸碎,原本是家族驕傲的酒廠,如今成為走資派之罪,家產盡被沒收後,第一代、第二代女人一起淪為洗刷酒瓶的工人。

第三代女人,放棄了大學學業,一心一意想賺錢,擺攤子不成,最後在第一代女人、也就是她外婆的支持下,變賣了祖傳房子,到城市裡開兼營飯店的酒家,同樣是賣酒,彷彿是繼承了家業、但卻徹底離了家鄉的根。

電影中,連結家鄉溪河的橋,成了時代的縮影,三次在溪邊重要的談話,背景都出現別具象徵意義的人群。

第一次溪邊重要的談話,是第一代的女人跟情人話別,情人、也就是家裡的小廝阿藕必須暫時遠別以避風頭,他承諾將會盡快回來娶這位已經懷孕的小姐花雕,那時背景中裡是軍人整齊畫一從橋上走過。

第二次溪邊的談話,是第一、二代女人母女間的對話,女兒告訴母親,面對遠在台灣的父親、走資派的母親,她這一輩子無法翻身了,她只能選家世最好的男人保護自己──也就是毫無學識背景、農工出身的老粗陳寶康,說這關係終身大事時,背景是橋上喧囂而過的紅衛兵。

第三次溪邊談話,是第一、三代女人祖孫倆貼心的聊天,外婆一邊協調著她女兒與她外孫女之間的爭執,一邊勸外孫女別為了賺錢耽擱婚事、失去真愛,這真愛中的婚姻,是第一、二代一輩子沒能等到的美滿。這次談話,她倆背景裡的橋上人群,是台灣來的觀光客。

三代女性 三種期盼

第一代女性的父親為她取了個酒名:花雕,並在她出生時,根據傳統為她埋了一罈花雕「女兒紅」在地底下,待花雕出嫁時方才出土當作嫁妝。然而父親的思想仍是守舊的,他幫女兒選擇了門當戶對的地方大戶。當花雕偷偷瞧見她日後的丈夫竟然還是個孩子,足足比她小了十歲左右,她頓時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幻滅,基於不滿的反抗、基於想主動掌握幸福的意願,她偷偷跟在酒廠作活的小廝阿藕暗結珠胎。

但第一代女性花雕的幸福被葬送,卻不是因為她違反了傳統倫理,而是因為國共對抗下的亂世流離。直到許久以後,花雕的女兒秋妹長大,花雕才知道當年她的情人被國民黨抓去當兵,從此兩人分隔台海兩地,而花雕也因此受到政治牽連,影響到她的女兒秋妹。

第二代女人秋妹,她生父不詳,從沒有得到過父愛,卻必須背負著父親政治錯誤的罪,因此她上大學的願望受阻,在文革期間,為了自保,她跟作酒廠老闆的「走資派」母親劃清界限,前途茫茫下,她選擇下嫁毫無知識水平的勞動階級陳寶康。秋妹的丈夫是徹底的大男人,讓秋妹差點死於粗活後意外的早產。最後,秋妹如母親般獨自將女兒飛飛帶大。

飛飛的名字是由外婆花雕取的,飛飛成長於經濟開放的時代,她的思想、價值體系也由經濟當家的社會所形塑。她是三代中唯一能上大學的,卻因為急於賺錢而放棄了。她擺過攤子、在酒吧裡當過女侍,最後,她開了一家兼營飯店的酒家。於是莫名其妙的,那在文革後失去的酒廠家傳,竟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回到了這家族中的第三代。

「女兒紅」的命運

隨著三代間的亂世流離,「女兒紅」在三代間也是完全不同的意義。第一代女性視「女兒紅」為永不能圓的愛情與婚姻的美夢;第二代女性視「女兒紅」為阻礙前途需徹底打破的「四舊」;第三代女性視埋在地底長達三代的「女兒紅」為招攬顧客、讓店面有特色的生意經。

從人性溫情的角度來看這部電影,第二代女性秋妹是被犧牲得最徹底的。她明明實質上從沒有享受過父愛,卻被遠在台灣的父親害了一輩子,明明生命中最重要的親情是母親,她卻被迫跟母親劃清界限,她莫名其妙的被剝奪了一切,等自己的女兒有機會圓她無能圓的夢,她卻看著女兒奔向另一種價值觀──為了賺錢放棄大學、甚至差一點放棄婚姻。

所以最讓人感慨的一幕,就是遠在台灣的阿藕回到大陸,第一代女人花雕一生愛著他等著他,如今看著他,滿溢著無言的感慨;第三代女人像個嬌嬌女,自自然然就奔向傳說中的外公;只有第二代女人,冷冷看著這個害了她一輩子的父親、面無表情,文革,彷彿使她徹底失去了愛與被愛的能力。

「女兒紅」這罈酒的結局,恰好由第一代和第三代女人間愛與被愛的能力所決定。第三代的女性飛飛,為了自己與外婆間的愛、為了成全外婆的心願,終於同意讓這罈「女兒紅」,成為自己婚事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