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文中的李大哥(右)在廣州。(王炳忠攝)

去年八月,南台灣洪水滔滔,簡訊傳來的是父親與親戚們受困台南老家的消息,手機這頭的我卻只能乾著急地待在廣州友人李大哥的家中。趁著兩個多月的暑假到大陸交流學習,其間約偌一周的時間借宿於此。未曾預料的是:短短幾天的光景,竟讓我許久難忘。

那一晚,八八水災已發生多日,來自故鄉寶島的災情接連傳出,一幕幕暴雨肆虐的畫面更教人觸目驚心。客廳的電視機前,李大哥蹲坐牆角,另一名室友的老婆武大嫂及幼小的兒女坐在沙發上,一旁還有幾個打赤膊的工人,大伙兒一同觀看湖南衛視等6家電視台聯合製播的賑災晚會。當畫面帶到四川地震受災的老人正拿著微薄的積蓄要捐給台灣災民時,武大嫂直覺地對身旁的孩子說:「我們明天也要去捐,不能輸給人家湖南、四川的,要向台灣同胞獻出我們的愛心。」語氣是那樣的質樸、真誠,沒有一絲的矯情與造作。

武大嫂從江蘇來看武大哥,30來歲的年紀,皮膚黝黑,臉上始終帶著爽朗的笑容。她的嗓門特大,總愛邊做家事邊與眾人聊天,每回皆熱情地喚我「小台灣」。一個周末的中午,李大哥結合家鄉湖南的口味做了好幾碗廣東煲仔飯,碗中帶勁的燒肉與辣椒真是開胃。關心台灣政治的武大哥,則單穿著汗衫向我問起:「全民大悶鍋」裡的那句「阿共仔的陰謀」究竟有著什麼含意。一幅大陸百姓的家居圖畫在我眼前鋪展,就像是回到過年時的台南老家一般。

這便是對岸尋常不過的市井小民,不少台灣人口中「共匪」統治的「阿陸仔」。他們是昔日反共歌曲「台灣好」中亟待解救的大陸同胞,也是多數台灣人未曾實地接觸過的一群人。他們分不清「一國兩制」與「一中各表」究竟差在什麼地方,卻愛在茶餘飯後大聊蔣介石與毛澤東的恩怨情仇。臨別前的一刻,孩子們含糊地唱著周杰倫的歌,武大嫂高興地喊著:「小台灣,你從台灣帶來的洗髮精真是好東西,比我們這裡的洗得乾淨。」

將來,未必再有機會見著武大嫂一家。但那年八月在廣州的場景,那股在台灣即將消逝的溫情,卻將深深烙在我心裡,歷久不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