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阿凡達》在全球掀起熱潮,票房及口碑皆扶搖直上,不論從電影文本內容研究、數位產業觀點分析,皆成為近日的「顯學」。然而,並非所有的評價都是正面的。

從冷戰開始,好萊塢的電影工業模式都服膺於一種簡單的邏輯:「殖民者」即「極權者」,而「反極權」即等同「反殖民」。這是對極權共產的政治描繪,也是美式民主的政治正確,一直到後冷戰時期雖然經過一些轉換,諸如批判的對象從極權政府轉變為冷血資本家,但殖民與極權的符號連結卻依然沒有被精緻化。

於是我們看到電影裡所謂「殖民者」就是一群擁有重裝武力的資本家,自私自利、冷血殘酷且極權霸道,種種極權殘酷的行為激起主角率領當地居民的反撲,終至反極權反殖民的大勝利。這是很老掉牙的故事,從《與狼共舞》到《風中奇緣》,雖然熬湯的技術更爐火純青,但內料卻大同小異。然我們要問的是,「殖民者」即「極權者」的若且唯若公式,在二十一世紀美式文化全球化脈絡裡,是否依然如此?

在全球和平主義的二十一世紀,「殖民者」已經不再是十九世紀的船堅炮利,也不是冷戰時期的KGB或紅衛兵,而是文化殖民,文化殖民帶來商業利益,並以商業利益來進行更多的文化殖民。「應片商要求,本片票價增收十元」即是《阿凡達》所提供的其中一條殖民線索。

好萊塢工業排擠與消滅異文化電影的實力是一流的,所有的戲院讓片商予取予求,在自由市場中,播放好萊塢電影的利潤最高票房最好,於是惡性循環,好萊塢越賺錢,佔的戲院數越多,國片就越難以生存,我們越難以看到自己的電影,說自己的故事。這才是廿一世紀的殖民,靠的不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而是自由市場的錢彈與銀彈。

培養異國人對美式文化的崇拜與喜好,不是拿著刀槍控制他們的生活,而是左右他們的媒體市場,讓民眾花錢看美國人的電影、聽美國人的故事、追隨美國人的信仰。同時,拍攝諸如《阿凡達》這種美式政治正確的公式電影,將殖民者轉換成極權者的形象,來證明自己不是殖民者,讓追隨美式思想的人更加堅定信仰,繼續消費。完美的策略。

台灣本土國片從簽署WTO後就註定要在自由市場孤軍奮戰,自由市場到底是讓國片在困境中成長的良藥?還是好萊塢殖民毒藥?相關論戰還在持續,也莫衷一是。但可確定的是,國片成長的速率明顯比好萊塢在戲院的擴張率慢得許多,而好萊塢文化殖民的策略也如此成功且徹底。

無論是自由市場競爭觀點也好,本土媒體保護主義也好,政府、片商、觀眾,都必須從美式文化中覺醒與解放,對本土國片採取關懷與行動,看自己的故事,唱自己的歌,莫讓《海角七號》的國片風潮成為一現曇花。

(作者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