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便當」這部電影裡,三十一歲的女主角,找出自己的人生方向,就是做出讓人吃了會找到幸福感覺的便當。

日本電影裡,似乎常把幸福掛在嘴邊。起床打開窗戶,看見是好天氣,就會驚喜地脫口而出:「好幸福的一天呀!」;與友人離別,也常互勉:「你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呦!」

一天到晚幸福、幸福的,連電影也取名「幸福三町目」、「幸福便當」……,真讓人不免失笑。不過,看多了「幸福小品」電影,竟然也受到影響。幾年前承辦一項研習班,請來淡江名師黃鴻珠教授上課,課前介紹老師,我就對學員講:「黃教授是圖書館界講課最精采的老師之一,能聽到她的課──」,我頓了一下,說的就是:「我們真幸福呢……」。

看「幸福便當」後,在電影廣告招牌下,發現兩行字:「憑電影票根,可於X日到X日止,中午12時到1時,下午5時到6時到XX日式便當店,領取五十元幸福便當一份。」

五十元便當吃起來會有幸福的感覺嗎?想起居家附近的外叫便當,通常都是炸得油膩膩的豬排、雞排,外加半冷的滷蛋、鹹菜,如果連吃兩次,就絕不會想再吃的;這樣便當,在台北,少說也都要七、八十元的;五十元要買到幸福感,恐怕很難罷?

但牌示上的那家日式便當,看起來卻像電影裡女主角為女兒製作的便當那麼精采的樣子。女主角每天一早精心製作多層料理的便當裡,以海苔區隔成三、四層各有不同配料又講求營養的米飯,最上一層又撒些有顏色的佐菜。她的便當,在女兒幼稚園被同學搶著吃,連老師們後來也委託她多做幾份哩!

唉!我們便當業者,如也這麼用心就好了。因此,對XX店的五十元幸福便當就感到好奇;雖然知曉這可能是廣告行銷罷,但決定還是保留票根,找天去吃看看。

這星期天,和老妻去大安森林看花卉展,到三點多,捏著口袋中的兩張票根,就想散步去那家店領兩份便當。我們沿著信義路、走向仁愛路再轉敦化北路往民生東路走,這段路其實有一段距離的,所以我們預估一個半小時走到。

這幾年,我和老妻經常在做城市的「漫遊者」,以長時間的步行做為運動。但台灣暑熱天氣較多,我們多數在晚上出來行走。「浮生六記」裡講到的「走月光」,是指在月光下散步,那麼我們就是習於在夜晚彳亍而行的「走月光」族,經常大街、小巷,走上一、兩個小時,看盡街弄的細微百態或店面的起起落落。但白天行走機會較不多,今天周日,恰逢難得有暖陽現身的冬日午後,散步在人行步道頗廣,行道樹也頗多的東區街道,看到假日逛街的民眾,少了急促的腳步,多了一份悠然的心情。我想起茱莉福斯特在「勇敢復仇人」的電影裡演一位電台DJ,白天她也是一位「日行者」,拿著錄音機在街巷到處行走,錄下許多城市的自然聲音(如電車通過平交道時的空隆空隆聲……),在電台節目中當背景音效,感覺竟然也不錯。其實城市中許多不起眼的景色或聲籟,只有靠慢走,才能去發現的,像今天,我們便在街頭,看到即將要沉落的冬日夕陽,暖暖的感覺,心情不禁愉悅起來──我們幾時在繁忙的都會中,好好看個夕照呢?

五點多,終於在民生東路巷弄中找到那家日式便當店,可是星期日竟然沒開門呢!好在剛剛在轉角的復興北路口,看到一家賣鐵路便當的小店,我們就去那裡去吃有懷舊風味的鐵路飯盒。

走了一個半小時,沒吃到所謂的幸福便當,但我和老妻倒沒抱怨。想想,能有老伴,悠閒地在台北街頭散步一個鐘頭,看到行走的庶民百態,暖陽照身,輕風拂袖,不就也是一種幸福嗎?我忽然知道,日本人愛講幸福,無非是心裡長有平常心,一稍有驚喜意外,「幸福」之聲,自然脫口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