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那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拜依(Evan Bayh)宣布放棄競選連任,他的理由是「厭倦了華府的黨派之爭。」

美國國會今年十一月期中改選,現任兩黨參眾議員已有多人宣布棄選,但拜依的棄選卻有特殊意義。

印第安那傳統上屬於「紅州」,但拜依兩次競選參議員,卻都能以超過六成的選票,打敗他的共和黨對手,如果他不棄選,三連任也應輕而易舉。

而且拜依是全國性知名人物,他曾一度考慮參選總統,凱瑞與歐巴馬獲得黨內總統提名後,拜依也都是他們的副總統考慮人選,可見他的政治份量;再加上他才五十五歲,前途正被看好。

也因為拜依棄選並非因為連任無望,而是因為厭倦黨派之爭,但黨派之爭竟然讓一位前途大好的參議員,決定自毀政治生命,可見華府黨爭已嚴重到何種程度。

拜依屬於所謂的「新民主黨」,他是中間偏左的溫和自由派,與中間偏右的共和黨溫和派曾經多次聯手,甚至也支持過小布希的反恐戰爭,一直在參院扮演跨黨派的領導角色。

但參院在歐巴馬入主白宮後,卻是紅藍涇渭分明,比小布希時代猶有過之;跨黨派精神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兩黨都耽溺於「分裂的政治」。麻州參議員改選落入共和黨手中後,民主黨已失去絕對多數優勢,十一月期中選舉後,更有人預測兩黨將平分參院席次,五十對五十的政黨結構,勢必將更強化黨派之爭,拜依眼見跨黨派大勢已去,不得不黯然宣布棄選。

他的感嘆是「我的服務熱情未減」,但「我在國會實踐此一熱情的欲望卻已消失」,因為華府有「太多的黨派之爭,太少的進步」,「太多狹隘的意識形態之爭,太少的實際問題被解決」,「即使在國家面臨這麼巨大的挑戰時,黨派之爭仍未停止,民眾的問題也從未獲得解決」,繼續留在這種黨爭極化的國會,已完全違背了拜依的從政初衷,他寧可選擇不如歸去。

在宣布棄選前半個月,拜依曾在參院民主黨一項聚會中,向歐巴馬提了一個「大哉問」:「民主黨憑什麼讓人民覺得它可被信賴?」他當時並寄希望於歐巴馬,希望他能做出一些「困難但不受歡迎的決策」,這也是他對同黨總統的臨別贈言。

拜依對黨爭的憂心,其實也正是華府近來最熱門的話題。歐巴馬最近四次公開演說,從發表國情咨文,到參加共和黨眾院年度大會,民主黨參院年度政策會議,以及國家祈禱早餐會,他都呼籲兩黨放下黨派之爭,連「禮貌」這種充滿教化意味的字眼,他都拿來作為演講主題,可見他對目前「不禮貌」、「不文明」的黨爭憂心忡忡。另外,有影響力的主流媒體,更幾乎無日不以黨爭作為社論與專欄的主題。

小布希執政時,雖然終其任內都是基本教義派當道,但因為國有外患,像拜依那樣的民主黨溫和派,常常選擇與白宮妥協,讓黨派之爭不至於癱瘓華府的政治運作。

但歐巴馬上台後,共和黨基本教義派卻比過去更加坐大,媒體的右翼名嘴紅得發紫,「茶黨」的興起,更讓保守派快速向極端右翼移動;可預見在期中選舉前,「杯葛有理」,「黨爭無罪」,將是華府喊得最響亮的口號。

歐巴馬目前的處境,與柯林頓當年很像,也與現在的馬英九類似。他們都曾矢言要終結惡質的首都文化,都以團結者自居要跨越黨派之爭,但上任一年後繳出來的成績單卻都不及格。柯林頓因此而放棄類似健保那種偏左路線,改走中間路線;歐巴馬也似乎正以柯林頓為師,在政策上逐步向右修正。

柯林頓改走中間路線,讓他在醜聞纏身時,仍能獲得高民調的支持,並且連任成功;但改走修正主義的歐巴馬,卻很可能是「伸出了手,卻握到了拳頭」,拜依的棄選就代表他對華府政治文化的改變徹底絕望。

歐巴馬消弭不了黨派之爭,馬英九當然更是難上加難;但他們做不到的事,選民手中的選票卻有可能;但要讓選民感受到黨爭危害之大,「二馬」仍需努力,馬英九更要「重新啟動」他的總統權力,否則後果祇有三個字:沒救了。

(作者為中國時報前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