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雙年展時,美術館外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照片牆。■攝影/凱洛 (「太妃糖憂鬱狂歡節」部落格主)
▲上海地鐵人潮最洶湧的人民廣場站。■攝影/凱洛 (「太妃糖憂鬱狂歡節」部落格主)

從上海回來之後,有點失落與感傷。總覺曾在書本上或影片裡出現過的十里洋場,早已改頭跨入新世紀的相貌,不再是那個妖嬈的樣。那一頁,風早已將之吹過。

拿起相機拍照前,我思索的次數比往常多了一點,隱約接收到一種感受,這城市暗暗的嬌氣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前朝公主,她遺忘了自己原本細緻的美貌,驕傲地披上鄰國進貢的皮毛,聽著人民潮湧的討好,而有些不經聽的小話就被欲言又止了。

後來,搬去上海工作幾年的朋友留言給我,說:『外地人來上海一週的印象都是浮面的,又或者是只看到它演出的部份。百年來上海一直是中國最張揚最稱頭最華麗的樣板。在上海生活更久一點,才會真的認識上海不完美卻真實的一面。』

不完美卻真實,確實是我最後對上海留下的記憶。在上海居住的人不一定是上海人,但久了也沾染了上海之氣,帶著冷漠與直白,不近身接觸,保持著距離,連照相也不大給拍,並不是害羞地躲閃,而是武斷地拒絕。

某天到了一個傳統市場,我要拍一個菜攤,被拒絕;要拍一個舊書販,顧攤的女子直接拿起書擋住我的鏡頭;最後路過一個水果攤,正在削西瓜的是個赤身裸背孔武有力的鬍鬚大漢,旁邊圍了幾個要買水果的大叔大嬸,我自然又舉起相機想拍下這一幕,大漢眼一尖,呼地就舉刀指著我的方向大罵,帶著口音我也聽不太懂,總之就是沒事拍什麼拍真他媽無聊之類的。沒遇過被這樣斥喝的經驗,當時嚇得我轉身快閃,卻因心有不甘又回頭瞪一眼,事後覺得自己真是傻人傻膽,萬一大漢那一把刀從背後飛射過來,可就不是裝無辜就可以解決的了。

這種經歷,很真實,真實到就算沒有到此一遊的照片也不會忘記,忘不了的不是心跳加速的感覺,而是在此地所感受到的疏離、旁觀、置身事外的心情,就像你走進上海地鐵人潮最洶湧的人民廣場站,沒人會多賞你一眼,轉個頭就會被浪濤般的腳步淹沒。

當然,我依舊會記得外灘建築的壯麗、黃浦江的燦爛夜景、新天地的夜生活,但這些是一般訪客所見的上海,它被誇耀的大盛美麗比對著市井裡的小民生活,雖說有著極大的差距,但這種落差感的存在,是一個城市獨有發散的體味,最容易被詩人、小說家、藝術家們操作文章的元素,也是我看待上海的趣味所在。

2008年底適逢上海雙年展,我也順道去參觀難得親炙的當代藝術作品,美術館外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照片牆,貼滿了由年輕學子以上海為名所創作的影像,我正仔細觀看時,一個載著大鐵箱的送貨大叔,騎著舊鐵馬緩緩經過,眼睛也跟著打量著這面照片牆,不到兩秒的時間,他就過去了,而我抓僅拍下這一刻。很想知道在這兩秒的視線當中,他是否看到了不一樣的上海,或者,他本身才是實際生活的詮釋,其他的風景或一時的潮流,皆只是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