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三月三十日,雷根遇刺受傷,權力狂的海格迫不及待地向全國宣布:「白宮此刻由我掌握了!」(見圖,美聯社)

二月二十日以八十五歲高齡辭世的海格,雖不是近代任期最短的美國國務卿(只做十七個月),但他也許是傷害台灣最深的國務卿。嚴格限制美國對台軍售的《八一七公報》,就是海格在鄧小平、趙紫陽和黃華的壓力下簽訂的。從台灣長遠的安全角度來看,《八一七公報》對台灣的傷害尤甚於美台斷交。不久前,歐巴馬政府拒絕賣潛艇、戰機給台灣,也是這份公報所帶來的後遺症。

海格對北京的要求作過多讓步,固然是公報的成因之一;不過,海格承襲他的師父尼克森和季辛吉的「聯中制蘇」大戰略思想,以及雷根在一九八○年競選總統時,一批共和黨友台人士(包括陳香梅)促請他發表一系列過度友台的言論與承諾,使中南海提高警覺,蓄意調高對美外交調子,乃對剛上台的雷根政府提出逐步減少甚至全面停售台灣武器的威脅。台灣幸好在雷根的力挺和美國駐北京大使恒安石的折衝下,沒有全輸,華府拒絕寫明何年何月何日全面停售,而雷根亦適時發出了六項保證和其他備忘錄,使台灣還能繼續買武器以自保。錢復和李潔明的回憶錄都對這一段「痛史」有詳盡的敘述。

海格是西點軍校畢業的「爛學生」,一九四七年有三百一十人畢業,他名列二百一十四,但他一輩子運氣好,經常碰到幾個「貴人」,而使他在動蕩的年代(水門事件、尼克森下台)和急遽轉變的國際環境中(越戰、美國打開中國之門),屢受提拔,在官場上與權力上扶搖直上,權傾一時,不可一世。

但亦因他太過順利,又身處最高權力核心,短短五年之內,從一個上校升到四星上將,從一個小小的軍事助理跳至白宮幕僚長、北約盟軍統帥,而造成他過度自我膨脹、兩眼朝天、目無餘子,自以為美國他最大,每天得罪人,又愛內鬥。結果惹火了脾氣溫和的老雷根,簡短的一封信就叫他滾蛋,而由舒茲接任國務卿。

海格能夠以西點「放牛班」學生混到國務卿的顯赫地位,除了運氣、機遇和貴人扶助之外,當然有他自己的長處。他有很強的行政與組織能力、能把上級交代的事情辦妥、工作勤奮(尼克森說他常看到海格晚上還辦公),但最重要的是他擁有強烈的野心和向上意志。海格知道自己不是大才,在學識上和思想上更無法望季辛吉之項背;但他很會揣摩上意、見風轉舵,更擅長玩辦公室政治:打小報告、拍馬屁、鬥爭和結黨營私。季辛吉對他有恩,但他經常出賣老季,到最後老季完全不敢相信他。

海格在六十年前來過台灣,待了三個星期。海格西點一畢業即開始走運,他被派至東京麥克阿瑟總部當副參謀長福克斯少將的副官,這個有野心的小中尉大概知道升官的捷徑之一就是娶將官的女兒,結果他娶了福克斯的女兒。一九五○年六月下旬韓戰爆發,麥帥於七月三十一日訪台二十二小時。過了幾天,麥帥派福克斯來台考察台灣形勢,海格隨行,他在回憶錄中對國府、國軍和權要有褒有貶。對宋美齡尤有好感,說她是「大美人」、「有魅力」、「聰明」、「有貴族般的自信」。又說她在社交場合能控制全場氣氛,提出有趣而靈巧的話題,「而年紀比她大很多的丈夫則坐在一旁昏昏欲睡,不聞不問。」

一九七二年一月尼克森首次訪問中國大陸前一個月,海格以白宮副國安助理身分率團前往中國對尼克森行程與後勤作最後安排。他和周恩來見面時,態度、談話內容和用字,都讓周感到有點不對勁、不舒服。特別是他提到蘇聯在中蘇邊界駐軍百萬,中國面對這種嚴峻形勢的「生存能力」(viability),更是激怒了周恩來。周教訓他為什麼要用viability這種字眼,海格說是美國關切中國的「生存能力」,而希望能幫中國的忙。周指責海格的說法具有帝國主義和大國沙文主義的味道。海格只得紅著臉表示收回「生存能力」那句話。有人懷疑,海格被周恩來訓了一頓,導致他在近十年後不敢再自大傲慢,而盡量屈從中南海的要求。

季辛吉認為海格對美國最大的貢獻是水門事件末期,尼克森每夜酗酒度日,根本不能做事,幸賴能幹的海格把白宮、把國家撐起來。老季說海格當時就像船長一樣在大風大浪中把船開到平靜之洋,美國人民都應該感激他。即因海格在政治危機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而驕傲到昏了頭。雷根打算任命海格當國務卿,問尼克森的意見,老尼說海格「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務卿」。

一九八一年三月三十日,雷根遇刺受傷,權力狂的海格迫不及待地向全國宣布:「白宮此刻由我掌握了!」(見圖,美聯社)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老雷根寫一封信給他叫他打包回家。海格是一個被權力沖昏頭的最典型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