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靜玲

過去一周,英國最熱的新聞莫過於英國首相布朗到底有沒有「欺淩」他的助理和辦公室員工。

事件起緣,原本只是《觀察家報》主任政治評論員藍斯里(Andrew Rawnsley)在他的新書中描述布朗脾氣火爆,在公務上待人處事細節。布朗本人雖搶先在該書內容公諸於眾前,親自出面否認自己曾欺淩任何人,多位工黨內閣閣員和布朗的政治盟友也陸續為他澄清,但事情卻愈滾愈大。最後,連布朗的妻子莎拉都不得不站出來說,「我了解他,我愛他,我知道他是一個堅強、勤奮工作、正派的人」,可是依然未能止息大眾對布朗行徑的質疑。英國的反欺淩慈善基構「全國欺淩協助專線」則宣稱曾接獲布朗辦公室員工求援的電話。

英國小報挖出來的最新訊息是,布朗有次手上拿了一個橘子在一間工廠訪問時,接到一個電話,聽了電話的布朗,憤怒的把橘子扔出去,結果,那裡不好砸,那個橘子卻剛好卡住了運作中的機器,讓大家覺得得很尷尬。怒不可遏的布朗,反罵給他橘子的人是白癡。

類似的報導,給予英國大眾無限想像空間。值得玩味的是,整個事件中,聲援布朗的工黨內閣閣員,包括布朗的妻子莎拉在內,莫不讚揚他勤奮努力、自律有操守,卻沒有一個人提到布朗的脾氣。而除了妻子說愛他,其他的人,不要說愛了,連一個公開表示喜歡他的都沒有。布朗的政治盟友或許肯定他的操守與能力,但對他的待人處事之道,顯然未必苟同。

有關布朗的「欺淩」之說,各方說法不一,界定也不同。英國現代政治史中不乏脾氣火爆的領袖,唐寧街十號首相府炮聲隆隆,也非鮮事。帶領英國經歷二次世界大戰的名相邱吉爾,一九四○年進入唐寧街時,首相府的員工對這位習性粗魯、有工作狂,嗜飲威士忌,面孔總是紅通通 半醉半醒的領袖,憎惡不已。邱吉爾戰鬥心旺盛,全然不知道體恤為何物,有次他對已經累的像狗一樣的祕書說,「我們必須像一戰期間,扛著炮火的馬一樣,繼續向前,直到陣亡為止。」。邱吉爾的主任情報顧問以羅馬大帝形容他的暴虐式領導,說他可能是瘋狂的羅馬暴君卡里吉拉(Caligula),或者,比卡里吉拉大帝更糕。英國政府行政官員則說,邱吉爾是一頭「狂暴的大象」。

邱吉爾的繼任者,安東尼文登(Anthony Eden)的情緒起伏也很大,一九五六年蘇伊士運河危機期間,面對在首相府裡動輒發怒的文登,連他的妻子都忍不住說,「蘇伊士運河好像氾濫到我們家的客廳裡了!」。

柴契爾夫人激動時聲音會不自主的尖銳,而特別接受語音訓練,學習控制自己音調,但這並未改變她發怒的本領。她喜歡在眾人面前痛罵同事,最常挨罵的是當過她財相和外相的郝爾(Geoffrey Howe)。有次郝爾因為穿了一件柴契爾看不順眼的毛衣,也被當眾訴說了一頓,其他的內閣閣員每次目睹郝爾被柴契爾夫人痛宰時,一半充滿恐懼同情,一半則尷尬的不知所措。柴契爾政府國防大臣,以女人緣著稱的克拉克(Alan Clark),在他的日記中透露,「所有的人,都怕死了那位女士。」

「政治領袖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氣,就會生氣。」多位工黨大老為布朗行徑辯解。早在二千三百多年前,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在《尼可馬亥倫理學》(The Nicomachean Ethics)就說了,生氣不是什麼難事,每個人都會生氣,但要適時適所、以適當的方式,對適當的對象,恰如其分的生氣,可就難上加難。

做為領袖,可能需要有若干霸氣。但霸氣不是成就領袖的唯一因素。二戰後,英國選民離棄了邱吉爾;蘇伊士運河危機過去了,原本意氣風發的文登卻終身未能步出危機;始終沈默的郝爾,九○年代初率先在國會發表演說,批評柴契爾夫人,奠下後來把柴契爾夫人踢出唐寧街首相府的基石。從布朗的近例,更可以看到,民主時代的政治領袖尤其需要培養情緒智慧,鍛練在高壓下,學習如何自處,與人共事。情緒文盲的人,恐怕很難成為一個真正的好領袖。

(clchiangr@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