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一

不必三層式銀盤子,不必濾茶器,紅茶咖啡冰的熱的任你選,消費者吃飽、業者賺飽,有機會到大飯店過一個開心又熱鬧的下午,要說它是下午茶還是午餐晚餐都可以,誰在乎了呢?

好幾回在大飯店裡看到某個餐廳門口大排長龍,打聽之下原來是為了喝下午茶排隊。喝下午茶可以喝到排隊,飯店的促銷活動真的很厲害,據說讓那麼多人甘願排隊喝茶,是因為下午茶的內容豐富,中式西式東南亞日式料理鹹甜點心應有盡有,很多人午餐不吃,來大吃一頓下午茶,可能連晚餐也省了。

這種綜合各國料理buffet式的下午茶我不知道是誰發明的,但在台灣行之有年,受到不少人歡迎,可能是發明喝下午茶的英國人想不到的吧。

喝下午茶原本是英國人從維多利亞時代就有的玩意兒,起初當然是屬於名流貴婦的活動,午后時分是不必工作的婦女最重要的個人時光,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閒話家常或交換私密話語,在從前保守的英國社會裡,唯有這時間女人可以痛快的解開束縛,不必做男人的附件,喝茶吃點心擁有個人的社交。

傳統的英式下午茶是以三層盤裝點心,第一層是鹹點類,如小的三明治、肉派、或放了魚子醬的小餅乾等,第二層則放司康餅(scone),一種英國傳統的糕餅,由麥子和奶油混合烘烤出來的,吃起來比一般餅乾黏,卻又不像蛋糕,有些司康餅之中加了蔓越莓等乾果或堅果、巧克力、乳酪等口味,甜甜鹹鹹的味道和帶澀味的紅茶很相合,點心盤的第三層是完全的甜點,放小蛋糕和水果塔。至於主角紅茶的種類及口味有很多選擇,但一定是由茶葉沖泡,經濾茶器過濾出來,不可以用茶包取代,因此喝下午茶很講究漂亮的茶具,其中以銀製茶具和名牌瓷器茶杯最愛到歡迎。

在維多利亞時代貴婦們喝講究的下午茶,其實目的不在吃,更重要的是交換八卦和比較自己的行頭,甚至多少帶著一些嫉妒的語氣談論別人的私生活,這樣開心放鬆的下午茶情調,後來逐漸流傳至全世界,不但女人喝下午茶,男人也喝下午茶,表面是談生意,其實很大部份也是聊是非,只是茶點內容可以簡單也可以豐富。

在中國雖然有喝茶的習慣,但並沒有下午茶的傳統,茶點任何時候都可以吃,不一定下午才吃,以飲茶出名的廣東人,則多是喝早茶,早起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看報吃點心或和併桌喝茶的人閒聊,在茶樓裡有所謂的一盅兩件(即一盅茶和兩件小點),有人可以一直坐到午飯前。

喝早茶有先安定心情的作用,盤算好了一天要做的事再開工,喝下午茶也有點生理上的原因,一整天忙碌下來,到了四五點血糖降低,難免感覺疲累,尤其黃昏往往是辦公室裡最忙碌的時段,許多趕在下班之前必需完成的工作或決定的議案,讓人焦躁不安。如果這時間喝點茶,吃兩塊小餅乾,補充點血糖,是可以提振點精神的。

但是那種優雅的坐著捧著古瓷杯喝下午茶的生活,畢竟屬於舊時代氣息的閒情逸致,不適合忙碌的現代社會,難怪英國以出產瓷器著名的Wedgwood公司,不敵兩百五十年的歷史,去年宣告倒閉。倒是台灣大飯店業者頭腦動得靈活,利用閒置的場地,開發出另類的下午茶,消費者穿著牛仔褲衝鋒陷陣,吃飽喝足,撈本到最高點,飯店業績也直直往上提昇,管它什麼維多利亞時代下午茶的高雅氣氛,客人拿著大盤子將食物一層層往上疊,不必三層式銀盤子,不必濾茶器,紅茶咖啡冰的熱的任你選,消費者吃飽、業者賺飽,有機會到大飯店過一個開心又熱鬧的下午,要說它是下午茶還是午餐晚餐都可以,誰在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