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倫
眼看股市動盪不安,社會人心惶惶,土耳其軍政三巨頭:總統居爾、總理艾爾多安、以及參謀總長巴什布,終於在廿五日會商解決方案(見上圖,美聯社)。三個小時的會議後,只發布簡短的聲明,在「法律與憲政的範圍內」解決這次風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軍方堅持有憲法為後盾,政府堅持用法律處置,雙方都沒有讓步。

進入廿一世紀後,軍事政變逐漸絕跡。偶爾看到在拉丁美洲,或者是非洲大陸的某些小國,憑藉著一營的特種部隊,就可以讓政權更迭;但這就像是歷史遺留的灰燼,一閃即滅。

政變在民主憲政中,原本是沒有地位的;因為形式是暴力,推翻的又是選舉產生的政府。但是,政變如今卻有了新的意義。近一年來,無論是宏都拉斯的塞拉亞總統企圖延長任期,或是尼日總統解散最高法院,舉行修憲公投,都是不得人心;而軍隊分別在兩國發動政變,竟皆獲得舉國支持。

近日土耳其的政變密謀,也是糾纏在合法與非法,徘徊在正當性與無正當性之間。

二月廿二日,土耳其的反恐特警隊逮捕了包括前海軍總司令、前空軍總司令、前副參謀總長在內,近五十名退役將領與校官。他們據說都參與了二零零三年的「大槌行動」(Sledgehammer)。根據親政府媒體公布的內容,軍方為搞掉二零零二年上台的正義發展黨,政變密謀中不惜要炸掉清真寺,甚至讓民航機在希臘領空掉下去,引發土希緊張;為了對付街頭抗議,軍方也計畫開闢體育場作為露天臨時監獄。

軍方堅稱這不是政變,而是因應緊急狀況的備戰計畫。但是,媒體取得的文件多達五千頁,還有長達四十八小時的集會錄音與照片;其中,將領宣示「我們將盡全力推翻現政府,執行任務毫不留情,是軍方的職責」;證據俱在,不容軍方狡辯。

但是軍方許多人自認有權政變,因為自國父凱末爾一九二三年創建土耳其共和國之際,就強調要現代民主、國家統一、以及政教分離,而軍方是捍衛三原則的骨幹。在過去五十年中,軍方先後發動了四次政變,他們才不把總理艾爾多安放在眼裡。

領導宗教政黨「正義發展黨」的艾爾多安從一上台,與軍方的關係就很緊張,政變的謠傳不斷。正義發展黨被指黨綱違憲,兩度被告上最高法院;總理夫人拒絕除去面紗,在軍方醫院的大門口,硬是吃了閉門羹。

如今政府要依法追究叛變的軍頭,土耳其因而分裂成兩派意見。自由派認為軍隊是土耳其民主的絆腳石,過去多少暗殺、監禁,都是軍方濫權的結果。尤其土耳其要申請進入歐盟,先決條件就是政治要民主透明,軍事政變是歷史毒瘤,必須斷然割除。

但是,持相反看法的人認為,軍隊不僅是土耳其憲政的基石,還扮演監國者的角色。介入政治,是為確保政教分離,避免極端伊斯蘭教義侵蝕土耳其社會。更何況現政府把八年前的老案重炒,「深夜逮捕穿睡衣在家看電視的老將軍」,目的僅在整肅異己,替神權政體鋪路。

目前最高階的三位陸、海、空軍涉案將領,已經釋放在家候傳,替軍方保留了面子,但是曾經擔任第一軍團司令與特種部隊司令的兩位高階將領,則被指控為主謀,將出庭受審。

眼看股市動盪不安,社會人心惶惶,土耳其軍政三巨頭:總統居爾、總理艾爾多安、以及參謀總長巴什布,終於在廿五日會商解決方案(見上圖,美聯社)。三個小時的會議後,只發布簡短的聲明,在「法律與憲政的範圍內」解決這次風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軍方堅持有憲法為後盾,政府堅持用法律處置,雙方都沒有讓步。

警方隨即又發動新一波行動,十七名現役與退役將校被捕。總理的態度越來越強硬,強調沒有任何人可以在法律之上,而且批評媒體輿論搧風點火,政府不允許任何人暗算經濟復甦。

這場軍民內戰,看樣子不會這麼容易落幕。民選政府如果沒有藉此機會,把軍方徹底壓制住,就會始終活在政變的陰影裡;但對軍方而言,已經退無可退,沒有挺下去,將來就必須服從文人領軍。

在台灣的冷戰年代裡,不乏失敗的政變案例。無論是孫立人兵變,或是口湖裝甲部隊兵諫,甚至在紅衫軍佔據總統府前道路的期間,都聽到政變的謠傳。這些將軍、上校們似乎是悲劇的英雄主角,寧可犧牲自己,打破政治的僵局。但是深一層去想,軍事政變還是不能跨出去的一步;除了造成無辜百姓的傷亡,政變後所形成的軍事執政團體制,將鼓勵下一位「雄才大略」的將軍,讓台灣的政治發展陷於無法自拔的輪迴。(chenlungkuo@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