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補選再失利,國民黨祕書長金溥聰接受本報專訪時,不改強硬姿態表明,他是有選擇性地,「值得整合的地方派系才整合。」對許多地方實力型人物而言,無論金溥聰的強勢整軍,是否代表黨主席馬英九意志的貫徹,他們與國民黨的關係,勢必已經走到抉擇的分水嶺;對國民黨而言,這卻是遲到十數年的「改革」,非做不可,否則,一個從根爛起的國民黨,即使掌握執政權,還是無一日不受派系文化的牽制,甚至要脅。

地方派系根深柢固,兩蔣時代早有之,兩蔣時代對地方派系不論是黑是金,唯一的準則是參政只限於地方,最多上達省議會,絕無可能進入中央,既無緣進入國會,遑論政務官;李登輝時代,政治環境丕變,民主政治既已全開放,就不可能人為限制地方派系直取中央的參政權,李登輝更援引地方派系牽制老國民黨的流派鬥爭,所謂黑金就堂而皇之進入國會殿堂;凍廢省之後,省議會終結,地方民代大舉進軍國會,中央問政素質嚴重衰弱不說,所有地方派系熟悉且慣用的政治伎倆,從搓圓仔湯到買票賄選,都成為黨中央不得不面對,甚至不得不適應的選舉文化。

當年,身為眾望所歸的第一位台灣人總統,李登輝成功地結合地方派系,遺憾的是,因為無所不用其極地結合地方勢力,讓李登輝的民主之功,無可避免地沾染黑金爭議,最終也讓國民黨付出失去政權的代價。令人錯愕的是,在野八年的國民黨,無一日不談改革,無一日不談反腐反黑金,臥薪嘗膽八年,國民黨靠著清廉改革形象的馬英九,以望風披靡之勢,爭回政權,兩年不到,過去執政惡習竟全部回籠!

失去政權前的國民黨,主持地方黨務者,可以大剌剌地跟有意參選者直問:口袋有多深?能拿多少錢?這些錢,既要應付文宣需求,還要應付其他參選者搓圓仔湯之用,甚至不乏應付黨務需索者;讓金溥聰想像不到的是,爭回政權的國民黨,身為祕書長的他,協調地方時,竟要面對參選者臉不紅氣不喘地直問,已經花掉的一千五百萬該向誰拿?還要面對地方黨務負責人,毫不害羞的問:糧草沒下如何打仗?

金溥聰接任國民黨祕書長時間有限,他的錯愕,正是國民黨恐怖的、除之難去的病根。讓人懷疑的是,那國民黨在野八年做了些什麼?到底是真改革還是假改革?國民黨重新執政兩年,又做了什麼?是政治惰性難改?還是國民黨忘記培養人才,這件事只能一而再、再而三,企圖用方便且隨便的方式,屈附於地方派系做為黨內提名的標準?但不論答案是什麼,結論只有一個,也是金溥聰輔選兩敗的心得:國民黨長期以來的問題,已經到了不能不解決的時候了。

國民黨長期的問題,要讓一個黨性其實並不那麼堅強,與黨務系統淵源或關係其實不那麼深厚的金溥聰擔負責任,外人看可能未盡公平;但是,沒有辦法,歷史機運如此,金溥聰此刻既擔此大任,就得負起成敗的責任,他認為非改不可、絕不妥協,就得付出必要的代價。

但是,對於志在永續執政的政黨而言,任何改革設定的目標都應該是成功,而非失敗。不論從短期的政治效果或長期的歷史評價,「以成敗論英雄」都是無法逃避的現實。國民黨勝選或敗選,並非社會大眾需要關切的問題,社會大眾關切的是改革於國家長遠發展到底是利是弊?但是,國民黨必須思考:為什麼改革帶來的竟是失敗、而非成功?這個問題連民進黨都必須嚴肅面對,難道台灣政治文化已經惡劣到如此不可救藥的地步嗎?更直接的講,每一個以政治為志業或職業的政治人物,都不能對政治愈趨惡劣的文化妥協,因為,今日妥協所產生的苦果,明日可能就是自己必須吞下的。

國民黨已不再是以黨領政的威權政黨,而是自許為選舉機器的民主政黨,在這個體質轉換的過程中,清白與紀律都是國民黨必須堅持的。如果金溥聰的改革理念是真的,我們支持國民黨咬牙踏上不可逆轉的改革之路,而且,期待國民黨重新回味在野八年的戰鬥意志,堅定信念:改革就是成功的基礎,成功將是改革的果實!